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向那个他刻意留意过的角落奴隶交易所。
店铺的招牌是块生锈的铁皮，上面用猩红的油漆潦草地写着四海帮产业和优质货品。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的残酷主要体现在丧尸和生存上，却还是低估了人性在绝境中堕落的深度。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铺不大，光线昏暗几个穿着带有四海字样臂章的壮汉懒散地靠在墙边，眼神扫视着林川这个新面孔。
一个獐头鼠目的伙计立刻堆着假笑迎了上来。
“这位老板，看货？我们四海帮的货，虎啸基地那边也是顶顶有名的！要壮的劳力？还是水灵的娘们儿？保证听话！”伙计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川脸上。
林川强忍着不适冷声道：“我要懂技术的，战斗人员也要。人工智能、机械、游戏开发相关的，还有能打的。”
伙计眼珠一转脸上的谄媚更浓了：“哎哟，老板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懂技术的货可贵，不过咱这儿还真有！”
他引着林川走向店铺深处相对干净的区域，几个稍大的铁笼子，里面的人至少穿着勉强蔽体的衣服，眼神也并非完全空洞，但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痕和长期囚禁的痕迹。
“喏，这个，”伙计指着第一个笼子里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李虎！以前是虎啸基地那边一个小开拓者据点的队长，硬骨头，能打！带队经验丰富！20颗晶核，绝对值！”
李虎听到虎啸基地和开拓者据点时，眼神猛地一凝，死死盯了伙计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旁边这个，”伙计指向第二个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蓬头垢面，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丑陋疤痕，几乎毁了半张脸。
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显得异常清澈冷静，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林川，“苏芮！从一个被攻破的避难所里弄出来的，据说以前是维护那个避难所核心智能设备的！人工智能？那玩意儿她肯定懂！就是…啧，脸毁了，不然哪能只卖30晶核？”伙计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和嫌弃。
苏芮听到对自己的评价，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脸埋得更深，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并未消失，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后面那个，”伙计指向第三个笼子，里面坐着一个神情颓丧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衣服破烂但依稀能看出曾经质地不错，“陆明轩！末世前可是大公司搞什么沉静式游戏的大拿！后来在基地里维护设备，结果…嘿嘿，他老婆没了，自己也得罪了人，就给送这儿来了。15晶核，便宜！”
陆明轩听到老婆两个字，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刻骨的痛苦。
“懂机械的嘛…”伙计挠挠头，“真正的好手都被基地或者大团供着呢，轻易弄不来。不过，”
他走到最后一个笼子前，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破碎眼镜的老者，虽然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正用一块破布小心擦拭着镜片，“这位，王德发教授！末世前是大学里教机械工程的！理论那是顶呱呱！就是年纪大了点，干不了重活。10晶核，您看？”
王教授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看了林川一眼，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和一丝学者特有的气质。
林川的目光在这四人身上一一扫过，能打的战士、懂AI的技术员、游戏开发者、机械教授。这正是他急需拼凑的团队雏形！虽然代价高昂但值得一搏。
“这四个人，我都要了。”林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嘞！老板爽快！李虎20，苏芮30，陆明轩15，王教授10，一共75晶核！或者等值的硬货！”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川没有晶核，他走到店外僻静处，从背包里迅速掏出相应的压缩饼干、几块巧克力、还有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价值稍微超过75晶核。
他将食物递给伙计，对方验看后，眼睛都直了，连声道：“够了够了！老板大气！”
伙计将林川带到柜台，在一个连接着复杂线路的破旧终端上操作一番，然后将一个数据传输器对准林川新激活的手环。
“老板，奴隶项圈的权限都转到您手环上了！看到这个控制界面没？可以定位，可以单向监听，最重要的是这个！”
伙计指着界面上的两个红色按钮，“这个是电击，轻微惩戒。这个！是自毁！只要他们敢有半点攻击您的念头或者动作，您按下去，项圈立刻爆炸，保证脑袋开花！干净利落！”伙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
林川看着手环上弹出的控制界面，四个名字和对应的项圈状态清晰可见，那鲜红的自毁按钮格外刺眼。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末世的规则，赤裸裸的暴力控制。
带着四个新买的财产，林川沉默地了他那带小院的集装箱。
关上那扇锈迹斑斑但足够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四个人局促地站在狭小的客厅里，身上散发着浓重的体味和血腥味。
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疲惫、麻木，以及对他这位新主人深深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去洗澡。”林川指着院子角落里他提前放好的两个大塑料桶，里面是从农场打来清澈甘冽的井水。
“男女分开，那边木棚是临时的洗浴间，有帘子。”他指了指用几块旧帆布围起来的简易区域，里面放着他从现代带来的肥皂和几条粗糙但干净的毛巾。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洗澡？干净的水？这不是奴隶生涯中简直是奢望就是之前，没有成为奴隶他们也没有这么洗过澡，这种待遇只有末世前。
他们怀疑这是某种惩罚的前奏或是新主人的恶趣味。
“立刻，去洗干净。”林川加重了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在他的强制命令下，四人才迟疑地动了。
李虎第一个走向水桶，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刻板，但脱衣服时牵扯到伤口的龇牙咧嘴。
陆明轩像个游魂一样跟着眼神依旧空洞。
王教授则慢条斯理，小心翼翼地将他那副破碎的眼镜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才开始清洗。
苏芮犹豫了一下，抱着林川给她的干净毛巾和一块香皂，飞快地钻进了帆布围起来的简易女浴区。
李虎冰冷刺骨的井水冲刷着身上的污垢和血痂，带来一阵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虎啸基地和四海帮对于他们的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但脖子上冰冷的项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这个新主人他拿出那么珍贵的食物买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需要战士是去送死，还是需要做什么？
苏芮她躲在帆布后，背对着外面，用最快的速度清洗。
冰凉的井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脸上的疤痕触目惊心是她早已习惯的伪装，甚至庆幸它能吓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新主人买下她是因为人工智能…他懂吗？他需要什么？
避难所的核心智能，那些尘封的知识还有用吗？
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林川给的衣服。
一套宽松但干净柔软的纯棉运动服，这触感让她恍如隔世。
陆明轩：他机械地冲洗着身体，水流滑过他消瘦的肋骨。
妻子那绝望的哭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世界早已崩塌，活着只是惯性。
游戏开发…沉静式体验…多么遥远而可笑的词汇。
新主人要这个做什么？在废墟里重建虚拟世界吗？
他麻木地穿上衣服，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王德发这位老教授洗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他小心地避开身上的淤青，用肥皂认真清洗着每一寸皮肤。
干净的水，真正的肥皂这新主人似乎有些不同。
机械工程理论？他还能做什么？看着自己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他心中只有一片平静的悲凉。
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铁笼。
当四人重新站在林川面前时，虽然脸上身上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但至少干净了许多，精神也似乎振作了一点点。
他们都换上了林川提供的现代衣物简单的工装上衣和运动裤或工装裤。
虽然不太合身但那份柔软、干净和崭新的气息，与他们之前的处境形成了天壤之别，让他们显得既格格不入又焕然一新。
林川坐在一张简易木桌旁，桌上放着他带来的食物，几块面包、几根火腿肠、一小袋真空牛肉干，还有几个苹果。
食物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个苏芮，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坐。”林川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垫子。
四人迟疑地坐下，目光依旧不敢直视林川，更多的是被桌上的食物牢牢吸引。
林川拿起面包，自己掰了一小块慢慢吃着，然后示意他们：“吃吧。边吃边说。”
饥饿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和矜持。
李虎第一个伸手，抓过一大块面包和一根火腿肠，狼吞虎咽起来，动作粗犷，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留意着林川。
陆明轩也默默地拿起食物，小口但快速地吃着。
王教授则显得斯文一些，但速度也不慢。
苏芮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
看着他们进食的样子，林川心中五味杂陈。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食物，暂时管够。安全，只要在这个院子里，听我的话是最基本可以保证。”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买下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做苦力或者别的什么。我需要你们的专业技能。”
他目光扫过四人：“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以及你们最擅长的领域。从你开始。”他指向李虎。
李虎咽下嘴里的食物，挺直了腰板，尽管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但那股军人的硬朗气质还是透了出来：“李虎。前幸存者基地开拓者小队队长。擅长小队作战指挥、近身格斗、各类常见枪械使用、野外生存、战术制定。”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沙哑。
“苏芮。”脸上有疤的女孩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之前负责方舟避难所核心AI的日常维护、故障排查和部分底层逻辑优化。
主要涉及强人工智能的运维、数据流分析、基础硬件交互协议。”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也懂一些基础的网络安全和编程。”说完她迅速低下头，仿佛害怕林川嫌弃她的脸。
林川心中一震！强人工智能的运维？这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他面上不动声色：“陆明轩。”
颓丧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依旧灰暗，声音带着疲惫：“陆明轩末世前是幻视科技的沉浸式游戏引擎首席架构师…后来…在基地维护过一些虚拟训练设备…懂游戏引擎开发、图形渲染、物理模拟、人机交互逻辑…”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揭开一道伤疤，声音越来越低。
“王德发。”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破眼镜，声音平和，“退休前是国立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是精密机械设计、自动化控制、材料力学。理论…还算扎实。”他坦然承认了年龄和体力的短板，但那份学者的底蕴和自信依然存在。
林川听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巨大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