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林川递来的烟,脑子有点没转过弯。
按道上的经验,他们这种人办事时,普通人避之唯恐不及,敢上来搭话的,不是傻子就是……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林川,穿着普通,气质沉稳,不像傻子。
那是什么来路?
林雨萌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万万没想到林川会在这时站出来。
这一年来,她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亲戚疏远,朋友避嫌,甚至连曾经信誓旦旦的男友,都在卷走她最后一点积蓄并用她身份证办理贷款后消失无踪,那辆用她名义贷款买的车,如今也成了抵押给狗哥公司的资产之一。
之前和她谈恋爱就是为了钱,她家落魄了那她可以发挥最一点剩余价值,谁让自己牵手都没有牵过。
父亲的骤然离世、公司的破产清算、银行的催款单、以及眼前这利滚利的高利贷……每一座大山都足以将她压垮。
父亲的老战友虽暗中照拂,让她免于最直接的暴力逼债,却也无法填上这巨大的窟窿。
林川的出现和举动,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却是恐惧多于希望——她怕连累这唯一还愿意靠近她的故人。
“实在是巧,碰见熟人,过来看看。”林川脸上带着看似随和的笑容,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他话锋陡然一转,切入核心,“刚才听了点,她欠你们多少?”
狗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小子太跳了,而且坏他好事。
老板的重点根本不是那点利息,而是林雨萌这个人——这姿色,弄到夜场,细水长流,才是大钱。
“哟嗬?”狗哥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眼神变得凶狠,“想当护花使者?你他妈算老几?”
话音未落,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就猛地朝林川的衣领抓来!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散打练就的凌厉。
“川哥!”林雨萌吓得失声惊呼,几乎要闭上眼睛。
然而,林川的动作更快!在狗哥的手即将触及他的一刹那,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微微前倾,右手探入随身携带的背包。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隔着帆布,精准地顶在了狗哥的小腹上。
那触感,那形状……
狗哥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混迹底层,摸爬滚打,对这东西的轮廓太熟悉了!
“动手是犯法的。”林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平静得令人心寒,“但你动我,信不信我走火?打死你,我跑路。你呢?你这工作,是出来求财,还是出来卖命的?”
狗哥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猛,但他不傻,更不疯!为了一笔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值!
而且,对方这做派,这冷静……难道是亡命徒?他不敢赌那帆布下面是真是假!
“兄…兄弟…有话好说…”狗哥的声音有些发干,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之前…之前是五十万本金,现在…加上利息,拢共…拢共六十个…”
“留个地址。”林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明天,我带钱上门,连本带利,一次结清。”
狗哥脸上肌肉抽搐,还想强撑:“你TM玩我?明天人跑了……”
“跑?”林川打断他,枪口往前稍稍用力顶了顶,“她还有个母亲要照顾,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倒是你,为一笔账把命丢在这儿,你一家老小怎么办?想想清楚。”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狗哥。
是啊,林雨萌有软肋,根本不敢跑。
而眼前这人,透着一股邪性,他赌不起!
“……好!小子,你有种!”狗哥咬着牙,死死盯着林川,仿佛要把他刻在脑子里,“明天,上午十点,宏运财务公司!我等着!我们走!”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话,带着一群面面相觑的小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威胁离去,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林雨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压抑已久的恐惧、屈辱和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时,蛋糕店的老板娘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脸上满是歉意和恐惧,手里捏着一小叠钞票“雨萌啊…对不住,我…我这家店小本经营,实在经不起…这是你这几天的工资,你…你还是另谋高就吧……”她几乎是哀求着将钱塞过来。
林川默默替还在抽泣的林雨萌接过钱,然后将她搀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按照林雨萌低声说出的地址,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拥挤、杂乱的城中村。
楼道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来到她租住的房间,林雨萌的情绪已经稍微平复,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
林川将老板娘给的工资递还给她,跟着她走进了这个临时的家。
房间狭小逼仄,甚至比林川在工地的集装箱还要小一些。
家具极少,一张看不出年代的旧木桌,两把摇摇晃晃的老式椅子,墙角摆着一个插电的旧风扇,这就是全部。
屋顶没有吊灯,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节能灯泡。
最值钱的,或许就是桌上那台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明显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品质不错的不锈钢烧水壶——这大概是逃难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纪念?
虽然简陋至极,但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地面干净,不多的物品也摆放有序,透露出主人即使在困境中也未曾放弃的体面与坚持。
林雨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下意识地与林川保持了一点距离。
长期的孤立无援和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经历,让她对与他人尤其是男性独处一室,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和不适。
或许,也正是这种过度敏感的自我保护,让她在跌落谷底时,连一个可以稍微依靠的肩膀都找不到,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