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
李满仓缓缓睁开双眼，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时有些发懵。
对了，我已经在梦城了。这念头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他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自己真的置身梦城了。这个认知让少年心情豁然开朗，动作幅度也不自觉地大了些，惊醒了蜷在他怀里睡着的妹妹。
李丰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口中含糊地咕哝着。
“抱歉，把你吵醒了。”
李丰娘懵懂地看了看四周，过了几息才完全清醒过来。
她一下子从哥哥怀里蹦起，小脸上满是惊奇，仔细打量着这条巷子，又用手摸了摸那墙壁。
“这就是梦城啊？昨晚黑黢黢的，啥都看不清。你看这墙一点缝都没有。”又跺了跺脚，“哥你看，地上还铺着砖呢！”她甚至蹲下去摸了摸那地砖。
“看来王皮子没瞎说，城里是的日子确实不是城外能比的。”
光是这深巷一角，就足以窥见梦城的繁华底蕴，想到未来在这里扎下根，过上安稳的日子，李满仓心头不禁热乎乎的。
李丰娘转头四下张望：“昨晚跟咱们一块儿进来的那对夫妻和小哥呢？”
“你睡着后没多久，他们就自己走了。”
“这样啊。”
咕噜噜——
李丰娘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哥，你那儿还有饼子没？我饿了。”
“有。”
李满仓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发黑的旧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半块成人手掌大小的灰饼子，递给妹妹。
丰娘接过来，很自然地将饼子掰成两半，把稍大一点的那半递还给哥哥：“咱俩分着吃，等会儿去找找城里的赈灾粮摊。”
李满仓也不推辞，接过那可怜的一小块饼，三口两口就塞进嘴里，粗糙的饼渣刮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走，趁日头还没毒起来，赶紧去找找。”他牵起妹妹的手，有些迫不及待的朝巷子外走去。
街面上早已是人来人往。行人们穿着虽偶有补丁，但布料大多都完整结实，更重要的是，他们大部分人都脸色红润饱满，精神头十足，远非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可比。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衣着光鲜的人走过。
街道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大多有两三层高；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砖路，那砖石也不知怎么烧的，又平整又结实，好看得很。
习惯了城外坑洼泥泞的黄泥路的兄妹俩，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往哪儿落脚，生怕自己的破草鞋弄脏了这洁净的街面。
“这就是梦城啊......”
李满仓再次感叹，他更加庆幸自己带着妹妹来到了这里。兄妹俩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只是他们形似乞丐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更有甚者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绕开。
这无声的排斥让两人渐渐有些不安起来，收敛了好奇的目光，脚步也快了些。
“城里怎么不见赈灾粮摊呢？城外每天清早都有的发，城里人都不饿肚子吗？”
李满仓心里也纳闷，但还是低声安慰着妹妹：“许是时辰不一样吧？兴许午时才发？咱再往前找找看。”
两人强忍着腹中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又在街上走了好一阵。然而，赈灾粮摊连影子都没见着。
“哥，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要不你在这儿，靠墙根坐会儿？我跑得快，再去前头看看？”
“别。”李丰娘一把抓住哥哥的袖子，“别丢下我一个人。”
李满仓其实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待着，便没再坚持。他卸下身上的小包袱，拿出一个破旧的竹筒，晃了晃，似乎还剩一点水：“你先喝口水，垫垫。”
他自己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丰娘只抿了一小口，就把竹筒递回给哥哥：“你也喝点。”
“卖包子咯~新鲜出笼的肉包子嘞~”
不远处传来响亮的吆喝声，一股浓郁的肉包子香气，霸道地钻进了兄妹俩的鼻子里。
咕噜噜——
李丰娘的肚子又叫得更响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包子铺的方向，小手不自觉地按在干瘪的肚子上，咽了咽口水，嘴唇抿得更紧了。
李满仓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枚可怜的铜钱。他仔仔细细地数了又数，最后一咬牙，拉着妹妹走到了包子铺前。
“老板，包子怎么卖？”
老板见有客上门，脸上习惯性的堆起笑：“馒头一文一个，肉包子两文一个，刚出锅，热乎着呢。”
可当他看清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时，笑容立刻淡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板，我要两个馒头，一个肉包子。”
李满仓把攥在手心的钱递过去。老板瞥了一眼，捻起其中两枚新钱扔了回来：“客人，城里都用的是德景旧钱，你这新钱可没人收。”
李满仓默默捡回新钱，又摸出一枚旧钱递过去：“那就要一个肉包，一个馒头。”
老板掂了掂旧钱，用枯苇叶裹了食物递出。李满仓刚要把肉包递给妹妹，一股熟悉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走！”
李丰娘立刻会意，两人加快脚步，在街巷中疾走，随即狂奔起来，左右穿插，最后一头扎进一堆废弃的竹编箩筐里，紧紧蜷缩在一起，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娘的，这两崽子跑得真快！”
“带个小的跑不远，再搜搜。”
兄妹俩在筐堆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操！还以为能捡个现成便宜。”
“算了，只要还在这片，迟早找得到。走，先吃点东西去。”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还是不敢出来。又静静等了许久，才稍稍放松。
“真是好险。”
“这城里怎么比城外还吓人，而且这儿连赈灾粮都没有。”李丰娘声音里都带着后怕。
“别怕，先把包子吃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就李丰娘要伸手拿过包子的一刹那，一只手猛地从竹筐缝隙里伸出，一把抢走了那个小小的肉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