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这不是梦城
“你也没有？”
“对啊。”
复仇回答得理所当然，这坦荡的态度反而让李满仓不会了。他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半晌才挤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在梦城生活的？”
“啊？谁和你说这是梦城的？”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兄妹二人头上。
李满仓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声音都变了调：“这......不是梦城吗？”
“不是啊。”
“这里不是梦城......”李满仓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连日奔波的艰辛与支撑他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哥怎么了？不是梦城对他打击这么大吗？”
丰娘也说不出话，但她明白哥哥的绝望。为了来到梦城，自己两人吃了多少苦，好几次生死危机，现在却被告知这儿却不是梦城，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怎么可能不是梦城，明明是按师父说的走的，这里一切这么好，这么热闹，怎么就不是梦城！”李满仓双眼赤红，他的失控引来了不远处人群的侧目。
“嘘！小点声。”复仇急忙压低声音，“我们没民符，你这样会把那群鬣狗引来的。”
“哥，先冷静点。”丰娘拉住他。
李满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半晌才哑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外城”
李满仓咀嚼着这个词，看着复仇警惕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可能招来麻烦，脸上浮起愧疚之色。
“抱歉，我刚才有些不太理智。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听说过梦城吗？”
“知道啊。”
“这外城离梦城还有多远？该往哪儿走？”
“你连民符都没有，怎么进内城啊？”
“我们是想去梦城，不是去内城。”
“我知道呀，可是要去梦城，你得先穿过内城才行啊。”
李满仓一怔，喃喃道：“外城......内城......梦城。”
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你的意思是，得先从这里进内城，再从内城进梦城？”
复仇被李满仓这兴奋的模样弄得一愣：“呃......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没走错，师傅指的路没错，只是这里还是梦城的外面。”
李满仓几乎跳起来，丰娘也长长舒了口气。
“你俩乐啥呢？”
“能告诉我怎么进梦城吗？进城费要多少？”
“啊？”复仇这次是真的傻眼了，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李满仓心头一紧：“进城费很贵吗？”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复仇一脸纠结，看着兄妹俩那充满希冀又忐忑不安的眼神，他决定把话说清楚。
“看到那条线了吗？那是墙，很高很高的墙。墙后面是内城。”
他指向视野尽头一道几乎融入天际的、模糊的灰色长线。兄妹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道高墙遥远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得走那么远啊！”丰娘小声感叹道。
“你得穿过内城，继续往那个方向走，会看到一片很大的树林。最后，穿过那片树林，你才能到梦城脚下。”
“那进内城的费用几何？还有，进了内城后，怎么才能进梦城？”
复仇看着李满仓，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我是不知道怎么进内城。至于梦城，据我所知是不接受移民。”
反正自己是没听说过除开星裔以外的人能住梦城的。
“不接受移民？”
这个词有些陌生，但细细思量却又能懂其中含意，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浇灭了大半。
“这样啊，谢谢你为我解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城尚且遥不可及，梦城更是镜花水月。眼下最实际的，还是民符和食物。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远处那县衙的大门缓缓开启。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向前涌去。
一个身着官服，约莫三十多岁的管事走了出来，面容严肃；身后跟着几名带刀侍卫，管事展开一卷名册，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点名。
被念到名字的人奋力挤出人群，站到一旁空地。很快，空地就站满了人。管事收起名册，不再继续。
丰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使劲张望，小脸上满是困惑：“咦？没看到粮食啊？”
李满仓也皱紧了眉，这里没有排队领粮，没有施粥的大锅，这与他熟知的城外赈灾场景截然不同。
“复仇，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没看到粮食？”
“这不是发粮，他们领任务呢。领了任务，工作前管一顿饭，工作完后给积分，有时候干得久管两顿。”
“任务？积分？”李满仓完全没听懂。
“就是找活儿干。去拿册子的管事那儿领工作，他会给你安排，工作干完了，就会给你这儿的钱，工作期间会给一顿饭吃。”
“管饭还给钱？”李满仓和李丰娘又兴奋起来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不过要民符。”
希望的火苗再次被无情浇灭。是啊，没有民符，别说领活儿吃饭，连站在这里都危险。
丰娘指着那些没被点到名，仍在原地等待的人：“那些人怎么办？”
“哦，他们啊，有些是第一次来的新人，还没登记民符。有些是之前的工作干完了，或者人家不要他们了，得重新找工作。等一下管事应该会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
李满仓看着复仇对流程如此熟稔，一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你没有民符，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复仇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他眼中猛地窜起两团火。他双拳下意识攥紧，牙关咬得咯咯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然而，那怒火只燃烧了一瞬，便像泄了气的皮球。
“往事不提，走了。”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
“哥，他走了。”
“嗯。”
“我说，他走了。”丰娘拽了拽兄长的衣角，语气着急起来。
“我说听到了。”
“我的意思，他抢了我们的包子后走了！”
李满仓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抢了他们一个包子，还没给个交代呢。
“等等！”他拉起妹妹，匆匆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