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办?”
“还有气,别慌。”
李满仓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嘴上却强作镇定地安慰妹妹。两人试遍了能想到的法子,复仇却依旧毫无反应。若不是那胸膛还有规律地起伏着,真跟个死人没两样了。
“呼~”
一声沉闷的喘息骤然响起,复仇猛地睁开了眼。兄妹俩被这诈尸般的景象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又慌忙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刚才咋叫都叫不醒你,可吓死人了。”
“没事”复仇摆摆手,示意不用扶,自己撑着坐稳了些。
“我不是在里头睡的吗?怎么跑外边来了?”
“叫了你老半天都没动静,我们怕出事儿,就合力把你搬出来了。”
“我说过,我睡觉比较沉嘛,轻易别动我。”
“日头已经很高了,我们实在是担心”
复仇看了看天,想到自己上线时都上午九点多了,在兄妹俩看来,自己可是从昨天傍晚一直睡到了现在,难怪他们着急。
“我觉多,睡得比一般人久,而且睡的死。以后不用担心,也别费劲叫醒我。”
兄妹俩点头如捣蒜,心里对“睡得死”这三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复仇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昨日清洗干净的两人。
意外的发现,李满仓的脸虽被晒得黑中透红,骨相却非常优越,鼻梁挺直,眉眼清晰,只是瘦得太过,两颊凹陷,整个人像根竹竿。李丰娘的相貌就寻常得多,同样瘦小,肤色虽比哥哥略浅一些,唯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从昨天遇见这对兄妹起,他心里总有着一丝说不清的触动。此刻两人洗净了脸,那感觉反而更加清晰起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定落在李满仓脸上。
李满仓有些局促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有......有什么问题吗?”
“还行,比昨天顺眼多了。就是身上这身太破了,去要饭都不用再找衣服了。”
这已经不能叫衣服了,简直是破布条缠在身上。他尤其佩服李满仓,居然能在这一堆烂布里藏下那么多零碎,还塞了把菜刀。
听到这评价,兄妹俩脸微微有些发烫,不过好在人比较黑,倒也看不出来。
“你们吃过了吗?”
“还没吃,我们想等你一块吃。”
李满仓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打开,露出昨天剩下的饼子,那饼子似乎更碎了。
“我们一直没舍得动。”丰娘小声补充了一句。
“以后别等,你们该吃就吃。”
李满仓没应声,只是把剩下的饼分成三份,将看上去稍大些的两份推向复仇和妹妹。
“你吃这些。”复仇把自己面前那份又拨一些回去,“我吃不了这么多。”
“这怎么行,这些饼子都是你找来的。”
“我说行就行。再让来让去,渣子都掉没了。”
李满仓还想说什么,复仇已经直接拿起碎饼吃了起来,粗糙寡淡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虽然感知已经调低,那股陈味依旧清晰。
李满仓仔细地咀嚼着,连指尖沾上的碎末都仔细舔净;丰娘更是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吃着。
复仇把自己面前还剩的碎饼往前推了推:“这些也吃了。”
“你才吃了一点。”
“饱了。不吃就浪费了。”
李满仓犹豫片刻,最终也没吃,只是将那些碎饼拢到一起,再次重新打包好,郑重地系在身前,显然是为下一顿预备着。
李丰娘的眼睛跟着那个小布包移动,轻轻咽了口唾沫。
复仇没再说什么,转身钻进那堆杂物里,摸索片刻,拿出两套折叠整齐的衣物,递了过去。
兄妹俩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给我们的?”
“嗯。”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两人,让他们都忘了思考这堆破烂里怎会凭空冒出两套衣服。
他们捧着衣服,小心摩挲起这衣服,这衣服摸着都很舒服,看着也体面了,过年都穿不上这么好的。
“怎么?打算供起来?”
“没......不是。”
还是昨日那条小溪,只是找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两人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层皮搓掉才肯罢休。李满仓捧着新衣服站在岸边,神情庄重得仿佛要举行某种仪式。
“要不再给这衣服跪下磕两个头?”复仇习惯性地皮了一句,李满仓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事的可行性。
“快穿上吧,再磨蹭,万一有人路过瞧见你这光着身子,非得把你送到社区中心做思想教育去。”
李满仓听不懂社区中心是什么,但思想教育还是勉强能懂大概的意思。
李满仓珍重无比地把衣服穿上,丰娘也从另一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焕然一新的两人站在眼前,复仇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总算有点人样了。”
兄妹俩互相看着对方,新奇地摸着身上的新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这衣裳真好看啊。”
“料子也舒坦,不知道是啥做的。”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在他眼里,这种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这好料子、好做工,拿到当铺能换不少钱呢。”李满仓看着那些补丁,越看越觉得是巧思,整件衣服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顺眼。
“喂,那堆破布就不要拿着了”
见两人还想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姑且还叫衣服吧。
“可是,这也是好的,以后还可以穿呢。”
“你们如果不想再被扔出来,就听我的,丢了。”
兄妹俩一脸不舍的模样,看得复仇一脸黑线。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衣服藏在了这条溪水旁的石头堆积成的缝里,复仇也不想再说什么了,算是各退一步吧。
三人再次来到熟悉的府邸门前。
还是熟悉大石狮子,不同的是这回兄妹俩都穿着干净整洁。
“我们真能进去?”李满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忐忑,昨日被扔出来的狼狈记忆犹新。
“放心,你俩现在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话虽如此,昨日的阴影还是让兄妹俩脸上写满了不安,活像要去赴刑场。
“把你们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收一收,又不是去送死。”
他不再啰嗦,抬脚就要往里走。兄妹俩对视一眼,鼓足勇气准备跟上。
“喂,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