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家主子讲话，轮得到你这下人插嘴，一点规矩都不懂！”常青松索性将满腔怒火全撒在了复仇身上。
艾克斯一下子就不干了：“你有话好好说，冲我朋友嚷什么？”
常青松没料到这少爷会直接为一个下人驳自己面子：“我道是哪家高门的公子，尊卑有序都不懂，称自家仆役为朋友，真是闻所未闻。难怪如此纵容下人放肆插言，上梁不正下梁歪，公子自身便是这般亲和的门风，又能指望手下人懂什么礼数，今日在这天星阁，当着诸位贤达的面，公子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艾克斯静静听完，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我该像你一样，穿身好衣服，再往话里硬塞几个自己都说不利索的词，端着架子，对人呼来喝去，这才叫有家教，有尊卑，是么？我不太懂你们这儿的尊卑。但我至少知道，什么是基本的涵养与尊重。你显然两样都缺。”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可知我是谁？穿身好皮，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看你分明就是哪家暴发户养出的无知蠢货！带着三个乞丐，也敢来天星阁充贵人，跟我论涵养、谈尊重，你配吗！”
艾克斯等他吼完，脸上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哦。看来你不光中文没学好，连人话，也不太会说了。”
场面瞬间死寂。
因为这话是用中文说出来的，常青松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理清这句话。
“噗嗤——哈哈哈哈！”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放肆的娇笑声打破了安静。只见方才与常青松争执的周家兄妹中，周宝珍指着面色由青转紫的常青松，笑得花枝乱颤。周景年赶紧拽了拽妹妹，示意她注意场合。
“公子快人快语，话虽糙，理却不糙呀。”
周宝珍哪里管这些，刚才兄长被这人言语羞辱，自己上前理论也被一顿抢白，此刻见他吃瘪，不趁机踩上两脚，她晚上回去怕是要气得捶床。
“常公子，您这内城官话没学会，怎么连外城的人话也给忘啦？这位公子说得在理呀，您方才那通吼，可不就是不太像人话嘛。”
常青松本就面色铁青，被周宝珍这一通奚落，更是气血上涌，拳头捏紧，眼看就要发作。
“青松！”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只见一位身着华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从远处一间雅室踱步而出，身后跟着周家兄妹那位富态可掬的父亲周大富，以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道长。
常青松脸上红白交错，余怒未消：“爹，我......”
常越楼抬手便制止了常青松后面的话，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在场众人。
在艾克斯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收回。他脸上已换上得体的歉然，转向中年道长和周大富拱手：“扰了道长和周兄雅兴，犬子顽劣，扰了贵阁清静，实在抱歉，常某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常先生言重了，少年意气，不过是些口舌之争，不打紧。”中年道长抚须淡笑。
“是啊是啊，年轻人拌拌嘴，常有的事嘛。”周大富转向兄妹二人，脸色一板，呵斥道：“年儿，珍珍！还不过来给常公子赔个不是，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
周景年和周宝珍也不敢违逆父亲，周景年规规矩矩地朝常青松作了个揖：“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常公子海涵。”
周宝珍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场合轻重，没再耍性子：“常公子......对不住了。”
常越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对道长道：“今日便先告辞，改日再登门聆教。”
目光沉沉地看了儿子一眼。常青松再不敢多留半刻，跟在父亲身后，快步离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闷。
常青松依旧阴沉着脸，胸膛起伏不定。常越楼则闭目养神，仿佛隔绝了车内的郁气。
“爹！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周家那两个小崽子，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贾惑，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常家的脸面往地上踩。”他越想越恨，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
“多大的人了，喜怒全写在脸上，送你进内城，你就学了这些肤浅浮躁。”
“至少得让他们知道，常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贾惑，穿得人模狗样，谁知道是真是假。”
“家里如今正是要紧关头，你大哥在内城谋位还需时日。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一切，等你大哥的事落定再说。”
“可是他们欺人太甚。”
“周大富是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那个贾惑身份不明，但能养出那般气度，身边下人还能说一口地道内城话，绝不简单，在没有摸清底细前，贸然结仇，是最蠢的做法。”
“该结的仇早就已经结了。”
“你还有脸说，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真正的脸面，不在口舌上争来的那几分高低。等你大哥的位置坐稳了，今日笑你的人，自然会换一副面孔来对你。在这之前，把你的脾气给我收好了。若是因为你的莽撞，坏了你大哥的大事，你当心身上的皮。”
常青松喉头一哽，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眼中明显怒意未消。
——
“折腾半天，最后不还是饿着肚子出来了嘛。”艾克斯拖着步子走在街上，一脸亏大了的表情。
“少爷，还不是您那动静闹得太大？要不是您那一下子把人家常公子怼得差点背过气去，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里头喝着茶，吃着点心呢。”
“嘿！你这人，我这可是替你出头，狼心狗肺啊你。”
“是是是，多谢少爷仗义执言。就是结果不太美妙，茶没喝上，点心没尝着，光听神婆念了半天的经，亏大了。”
“切！谁稀罕吃那些东西。”
咕噜噜——
“......”
“咳......”艾克斯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复仇，一脸理直气壮：“我这身体饿了，带我去吃点东西。”
“等会儿就分解了，何必浪费食物。”
艾克斯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分解也得做个饱死鬼吧？你就忍心看着你英俊潇洒的兄弟，饿着肚子下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复仇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彻底没脾气了，转头看向后面：“李满仓，你那干粮袋里还有饼子没？”
李满仓赶紧解下背上的包袱。里面是些零碎的饼渣，还有从天星阁顺出来的几块点心，只是点心早已被颠得稀烂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本模样。
李满仓小心翼翼地捧着包袱，有些局促地看向复仇，又瞄了瞄艾克斯。
复仇朝那包袱努努嘴：“喏，吃吗？卖相差点，但顶饿。”
艾克斯只瞥了一眼，立刻嫌恶地扭开头：“拿走！快拿走！啊！我的眼睛！你是想毒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遗产吗，我告诉你，没门。”
“行了，别苦着脸了，我在这儿混，大部分时候就吃这些，把味觉嗅觉感知调低，眼一闭，嘴一张，就下去了。”
“你一直就过这种日子啊，这也太惨了吧。”
“惨的时候多了去了，我......算了，不提也罢。”复仇刚想倒点苦水，又觉得场合不对，把话咽了回去。
艾克斯振作精神，朝后面的李家兄妹一招手：“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李家兄妹一听吃饭，眼睛顿时亮了。
“你有钱？”
“钱？那是什么？”
“就是这里的通用货币，能换东西的。”
“哦，积分啊。那没有。”
“那你怎么请我们吃饭？”
艾克斯一脸奇怪的表情，反问道：“没钱，就不能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