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肚皮已经撑起来了,却还是有些不舍地望着桌上残余,丰娘手里捏着未啃完的鸡腿,犹疑不定。
“你别吃了,到时候又得吐!”
复仇直接出言阻止,随手拿起一旁的丝帕,动作娴熟地擦了擦唇角。
这酒楼的招牌菜味道也挺一般的,对于星野来说这些菜并不好吃,味道又粗又油腻,香料下得重,把肉味全闷死了,吃两块就腻得慌。
这一桌子的菜肴,十有八九都进了兄妹二人的肚子。
瞧着复仇举手投足间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度,兄妹俩心有向往,试着模仿,却怎么也学不出那份神韵。
走出酒楼时,日头已高悬中天。几人又来到一处当铺门前。
当铺内,一个年约四十,面相透着几分刻薄的男子,他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执笔记账,头也不抬,只听得脚步声便敷衍地问了一句:“几位要点当什么?”
铺面特意垫高了台基,三人只能仰头望向栅栏后的掌柜。复仇将一枚造型别致的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掌柜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起来,眼角的余光隐晦地打量着进来的三人。
沉默良久,才将玉佩放回。
“这玉成色平平,值不了几个钱,最多算你五两银子。”
“行。”
这爽快劲儿反倒让中年掌柜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柜台下的三人,又拿起玉佩,这次看得更为细致,指尖反复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收起玉佩,从抽屉里取出五锭官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顺便向你打听个事。”
“何事?”掌柜的语气似乎比方才进来时缓和了很多。
“如果民符弄丢了,需要怎么补救?”
“去东城区县衙旁的司户署,交三百钱便可补办。”
“多谢”复仇略一拱手,便带着兄妹二人转身出了铺子。
见三人走后,掌柜又将那玉佩取出,凑到光亮处细细把玩。
“好玉!好玉!真是块好玉!”
这玉料温润通透,是上品无疑,雕工更是精湛,必是出自名家之手。
转手卖出百两银子绝无问题,想到此处,掌柜心头一阵暗喜,几个不识货的愣头青。
铺门光线一暗,又有人进来。
“余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
余掌柜斜睨着看向进来的人。两个穿着粗布短打,衣衫上打着几处补丁的壮实汉子。
“是你俩啊。”他将手中的玉佩小心收好,嘀咕道:“怪哉,今天怎么都上我这当铺来打听事了。”
“刚才那三人来这儿做什么?”
“来吃饭。”
“余掌柜你可莫要耍我们,你这可是间当铺。”
“您还认得这是间当铺呢。”
汉子被余掌柜这么一噎,有些恼怒:“我们可是替上头的人办事,耽误了事,你可麻烦大了。”
余掌柜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一漫不经心模样:“毛都没长全,就学人当狗腿子。”
汉子脸一黑,拳头都捏硬了。旁边另一人赶忙拉了他一把,自己凑上前。
“你刚才说打听事儿?他们向你打听什么了?”
余掌柜瞥他一眼,总算给了句实在话:“民符丢了,问怎么补办。”
说完又重新拨弄起算盘,执笔记账。
两名汉子对视一眼,也不多言,转身便出了当铺。余掌柜这才抬起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看好戏的冷笑:“看来有人要倒大霉咯。”
三人各自拿着一块新制的木牌,从司户署走了出来。
兄妹二人激动地摩挲着手中这块所谓的民符,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是民符啊,那我们如今也算城里人了?”丰娘摸着木牌上的纹路,声音因激动的发颤道。
“我们也是城里人了,有了它,就能领差事,能挣钱,能顿顿吃饱饭了。”李满仓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复仇随意掂量着手中的木牌,目光扫过牌面,随即对仍沉浸在喜悦中的兄妹二人道:“走了。”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大哥的脚步,此刻他们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三人踏遍了城中大小店铺,体会了一把挥金如土的畅快淋漓。兄妹俩一整天如梦如幻,时常感觉有些不真实,两人的手臂都被掐紫了好几块。
“客官是要住店么?”看着三人风尘仆仆,后面那两个还背着抱着不少东西,跟逃荒似的,客栈掌柜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但细瞧之下,却发现那两人身上背的,手里提的包裹,也都是用上好的布料裹着。
“对,帮我们开三间上好的房间”
突然,一股危机感涌上李满仓心头,李满仓回头看向街面,丰娘也在瞬间感觉到了兄长的异常。街头人来人往,一时难辨源头。
李满仓转向复仇:“复哥,咱不要浪费这钱了,开一间就成,我俩想跟着你,我俩睡地上也行。”
“为什么啊?一人一间多好。”
“复哥,求你了,就听我这一回,好不好?求你了。”
见兄妹俩都是一幅欲言又止,焦灼不安的模样,虽不明所以,却也没再坚持。
“掌柜,开一间吧,要最大的。”
从三间变一间,掌柜脸上刚浮起的一丝不快,在听到最大两字时瞬间消散,眼中精光一闪。
“好嘞,给客官您开天字一号上房。”
说完一旁的伙计连忙上前,接过兄妹俩身上的行李,引着三人向楼上走去。
待伙计退下,房门关好。
“现在可以说说了,为什么非要挤在一间?”
李满仓面色凝重,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复哥,可能......有人在跟着我们。”
“有人跟着我们?在那儿?”说着几步走到窗边,将窗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目光看向外街。
“不知道,只是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
“就凭一个感觉啊?”
见复哥一幅不怎么相信的模样,李满仓也有些急了:“以前在村里,野狼还没靠近院子,我就能先知道;后来逃难,这感觉救过我们很多次。真的,你信我。”
复仇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李满仓身上,变得极专注,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复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本事挺有用的,这几天我们都谨慎些,不要单独行动了。”
兄妹齐声应下。
等两人回头整理床铺,复仇独自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额角,暗自懊恼刚才的失态。
等下要怎么开口找李满仓要点血呢?要不也找李丰娘要点?可以有个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