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边上,一名士卒倚靠着,一支羽箭已贯穿了他的胸膛。血染透了他残破的甲胄,剧痛似乎已经远去,身体只剩下麻木,意识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
天际线被浓重的黑烟遮蔽,混沌不清,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横陈的尸首。有人在废墟中徒劳地摸索;母亲抱着早已冰冷的孩子嘶声痛哭;绝望的求饶声此起彼伏,被野蛮的狂笑与铁蹄践踏的轰鸣轻易碾碎。曾经辉煌的东京,此刻俨然成为人间炼狱,传承两百多年的越王朝,正走向它的黄昏。
三道身影,如同闯入这血色画卷的不谐之笔,突兀地行走在这片绝望之中。三人身着黑衣,脸上覆着面具,不露丝毫面容,只能看见那一双眼,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步履闲散如在自家庭院散步。
周遭疯狂劫掠,肆意屠戮的铁勒士兵,竟对他们视若无睹,任凭这诡异的三人穿过。
王宫御书房
二十九岁的昌平帝萧祯,越王朝第二十一任帝王,独自坐在这御书房。这里早已没了服侍的宫女太监,空旷的殿堂只有他自己。
东京已破,铁勒人的铁蹄,很快便会踏碎这最后的安宁。过往九年的光影在脑中急速回溯,呕心沥血的革新举措,殚精竭虑的稳定朝局。
为何这倾注了所有血泪的勤勉,换来的却是社稷倾覆?越朝两百三十年的基业,断送于自己的手中。悲凉与负罪感压得他几乎窒息。
目光最终落在了御案上的一只御用酒壶,那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份体面。他拿起酒杯,眼中是一片绝然。
“舍得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萧祯执杯的手一滞,看向声音来处。
三个装束古怪的人不知何时已立在房中,但看样子不像是铁勒蛮人。
皇帝漠然收回目光,抬手欲将杯中酒饮下,只是一只手,竟已先一步夺走了酒杯。
“你......”萧祯惊骇莫名,方才此人分明还在四丈(约十二米)开外,现在却出现在自己身前。
“你对我们还有点用,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朕如今不过一介亡国之君,还能有何用?”
“亡国?谁说的?”
“你难道看不见吗?城门已破,顷刻间蛮兵即至,朕的国家......亡了。”
“是吗?”
话音落,黑衣人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萧祯刚想开口提醒,已被对方一声畅快的“啧”打断。
“毒酒嘛,我知道。铁勒人,我帮你解决。越朝,也亡不了。”
“你解决?“
萧祯认真审视着对方:“你手中有多少兵马?”
黑衣人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六万?”
“是六个。”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荒唐!”
“也不是,我不出手,所以应该是五个”
萧祯彻底无视了这人的疯言疯语,伸手去抓桌上的酒壶。岂料黑衣人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夺过,竟对着壶嘴,将剩余的毒酒一饮而尽。
萧祯盯着眼前这肆无忌惮的疯子,眼中怒火与探究交织。
“说了帮你解决,一定会解决。”话音落,他随手将空酒壶向旁一掷。轰——!
一声爆鸣炸响!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萧祯循声望去,只见那精金打造的御用酒壶,竟已深深嵌入厚实的宫墙之内,壶身扭曲变形。
萧祯喉结滚动,倒吸一口气,看着那变形的酒壶上,眉头紧锁。
“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卫二。”
卫二自顾自地在御案旁坐下,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围棋盘:“清理需要点时间,在此之前,你我来一局如何?”
鬼使神差地,萧祯竟真坐了下来。落子声清脆,在这寂静的御书房中回荡。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
“让外面的那群铁勒人闭嘴,莫要扰了棋局。”两名黑衣人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一群手持染血大刀,面目狰狞的铁勒士兵簇拥着一个蛮人将领。
此时将领手中拎着一个抖如筛糠的小太监。
“大大人...王王...就在御书房......”太监口齿不清的说着,裤裆都湿了一片。
“要是里面没皇帝,老子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片下来下酒。”壮硕的将领狞笑着,将带血的刀锋在小太监眼前晃了晃,引得身后士兵一阵哄笑,他随手将吓瘫的太监扔给身后面的人。
“儿郎们,随我进去,擒了那越国皇帝,献给可汗。财宝女人,任尔等取用!”
“吼。”众士兵齐声应和,杀气腾腾,正欲冲向御书房。
吱呀——
前方的殿门突然打开。两个一身黑衣,覆着面具的身影走出,反手又将殿门轻轻关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外面的这群人只是空气。
“装神弄鬼,叫你们那缩头乌龟皇帝滚出来。”
“所有人,放下兵器,跪下。”
“哪来的疯子,被爷爷们的刀吓傻了?”将领放声狂笑,士兵们也哄笑起来。
将领大刀一指:“众将士,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剁成肉酱。”
数十名凶悍的铁勒士兵嚎叫着,挥舞着大刀,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两道黑影,冲在最前的五人刀锋高举。
然而,他们的动作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脚步也跟着顿住。
“停下干什么,动手啊。”
将领在后面厉声催促,最前面五人的眼神已经瞬间涣散,一丝血线在五人的脖颈显现,紧接着,五颗头颅齐刷刷从脖颈上滑落,身体摇晃了一下,软软栽倒在地。
这恐怖的一幕尚未让众人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十几名士兵,也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头颅在同一瞬间与身体分离,鲜血激射而出,瞬间将殿前青石染得鲜红。
未被波及的士兵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满地滚落的头颅,一股寒气从脚直冲天灵盖。
蛮人将领脸上的狂笑早已凝固,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迅疾的杀戮。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撤!后撤!快后撤!”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惊恐万分地挤作一团,刀尖对着前方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缓慢地向后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等等!
将领心头猛地一跳,怎么只剩一个了?另一个呢?
“将......将军”
身旁一名士兵声音发颤,用刀柄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背。将领僵硬地扭过脖子。
只见另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他们撤退方向的后方,堵住了去路。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好似一直就在那里。
将领头皮瞬间炸开,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武器放下,跪下。”前方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有人牙齿咯咯作响,有人双腿发软,手中的刀变得无比沉重。
前方黑衣人随意地向上一抬,又迅疾地向前一划。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线,在阳光下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噗嗤——
最前方的十几名蛮兵,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妖怪!他们是妖怪啊!”
“饶命!大仙饶命!”
噗通!
蛮兵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就逃;更多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求饶;剩下几个僵立原地,面如死灰。
那些逃出几步的士兵,身形猛地一顿,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喉咙,脸色涨的紫红,眼球暴突。
堵在后方的黑衣人抬起两只手,对着那些挣扎的身影,凌空做出一个虚握的手势,双手猛地收拢。
“噗——”
十几道血箭同时从那些蛮兵口中喷出,随后身体接连软倒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殿前广场上,只剩下幸存者崩溃的哭嚎求饶声。
放眼望去,场中,再无一人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