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出身寒微的低阶年轻官员,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但在满殿汹涌的反对浪潮和权臣们冰冷目光的逼视下,终究惶恐地低下了头。
张允谦垂首,嘴角却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昌平帝萧祯看着脚下这黑压压一片的忠臣,他们代表着这个帝国最根深蒂固的阶层,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吸饱了民脂民膏的巨网。
从德景帝到他萧祯,都曾试图挥刀斩向这巨网,却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看来这个位置,让你们吃得太饱了。”卫二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不是你们的王,也懒得跟你们兜圈子。改革之事,今天日落之前,章程就得给我拟出来。”
孔谦犹自不甘,涕泪横流地再次叩首:“国师,万请三思!此等举措实乃动摇国本。”
噗嗤——
一声轻响,一枚铜钱穿透了孔谦的额头。
老尚书身体一僵,软软瘫倒在地,刺目的鲜血瞬间在光洁的金砖上洇开。
殿内一片死寂,继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所有官员都惊骇欲绝,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肆无忌惮,敢当廷杀人的狂徒!
“国师!你竟敢...”那老将军目眦欲裂,厉声喝问。
噗嗤——
又一道光闪过,老将军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心同样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轰然倒地。
殿内瞬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抵御铁勒人?呵呵。”卫二站起身,声音冰冷,“让人家杀到东京城中,王宫之前,一个个龟缩府中,连头都不敢露。”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枢密使冯光赞面前。冯光赞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只手扼住头颅,整个人被提离地面。
“现在危机解除了,一个个又觉得自己行了?”
卫二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回响,无视手中老臣徒劳的挣扎。话音落,他手臂猛地一甩。
砰——
冯光赞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狠狠撞在殿内粗壮的蟠龙金柱上,颅骨碎裂,红白之物飞溅!无头的尸体软软滑落。
“我能让铁勒人从王宫跪到东京城门,”卫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也能让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人,尸体从这里一路铺到东京城门。”
他缓缓踱步,停在一位仍在簌簌发抖的官员面前,微微俯身,手掌轻轻按在对方头顶,语气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和蔼:“你觉得呢?”
被那手掌按住头,这名官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国..国师..说得..对...”
砰——
卫二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那官员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爆裂!
“知道对,那还跪着?”
卫二甩了甩手上的秽物,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被烙铁烫到,那些还跪着的官员连滚带爬地慌忙站起,浑身抖如筛糠。
那日东京城中地狱般的景象终于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们脑海:街道两旁堆积如山的蛮兵残尸,血泊中密密麻麻,面无人色跪伏着的铁勒俘虏,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再次将他们淹没。
“看来是没人反对了?”
卫二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缩颈,不敢对视。
“挺好,那就按张允谦的奏状执行。至于银子嘛...”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就从在座诸位的府库里掏吧,你们各家府库里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有数。拿个几十万,上百万两出来,想必不成问题。”
“国师。”
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突兀响起,“此等独裁暴虐行径,就不怕激起天下汹汹众怒吗?”
卫二的目光一凛,看向发声之人。
御史大夫周延德,年过五旬,长须修剪齐整。此刻他面容平静无波,无视殿中尸首和弥漫的血腥,挺身昂然质问。
“呵呵,我记得你。”卫二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轻快,仿佛带着点欣赏,“带着家丁,与铁勒人拼死战斗。你叫...周延德,对吧?”
噗嗤——
话音未落,又一道黄光闪过。周延德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眉心一点殷红渗出,随即软软栽倒。
殿内死寂更甚,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股兔死狐悲的绝望感,在幸存者心中弥漫开来。
“国...国师”
昌平帝萧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延德性情刚烈,为官清正,在朝三十余载,在他心中是真正的股肱之臣。
卫二一摆手,止住了萧祯的话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还有谁?一并站出来。”
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大殿,这一次,连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无人敢动分毫。
“很好。看来是没人了。”卫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继续吧。”
几个面无人色的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将几具尚温的尸体拖了出去;大殿内很快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几处无法完全擦拭掉的血污痕迹,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户部尚书孔谦、知枢密院事方继勋、枢密使冯光赞、太常少卿许文瑾、御史大夫周延德”卫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众人耳膜,“勾结铁勒蛮族,私传军情,图谋献城。事发后竟狗急跳墙,妄图当庭弑君,已被就地正法,抄家灭门,即刻昭告天下。”
卫二的这话一出,将前面死去的五人的罪名都已经定好,这明显的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让众人心中一阵胆寒,这是让人死了都不安宁,将这些人完全定死在耻辱柱上,作为文臣最珍惜的是什么,不就是身前身后名吗。此等行径用无法无天都不足以形容。
众人惊惧之下不敢多嘴,唯恐自己也步了这五人的后尘。
朝议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进行。
散朝之后。
待者尽数屏退,空旷的偏殿中只剩下两人。
昌平帝萧祯再也按捺不住,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低沉而埋怨:“国师!您今日之举...未免太过暴戾血腥。”
卫二仿佛没听见他的不满,依旧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铜钱,答非所问:“你知道吗?如今市井之间,百姓只认旧钱,不认新钱。”
“朕...朕也是无奈。国库空虚,连年......”
“所以你就把新铸铜钱的分量,足足减了一半?”卫二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带着玩味,直刺萧祯。
萧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仿佛被当众剥去了衣衫,羞愤交加。
“民众需要休养生息,”卫二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国家的蛀虫,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旧的朽木烂了,新的才能长出来。我就是要让这群顽固知道挡路的下场是什么。”
萧祯的脸色稍缓,但眼中的不悦依旧浓重。
这种被架空,被胁迫的感觉,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忍受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越俎代庖,”卫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人,非常非常多的人。所以,改革必须立刻进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需要人?”萧祯皱眉,不解中带着一丝烦躁,“我大越子民数千万,难道还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卫二猛地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我要更多。超出你想象的多。”
“你们...”萧祯心头疑云密布,声音带着质问,“到底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卫二缓缓走回,停在萧祯面前,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帮你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局。现在,该轮到你来帮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