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在林间宽阔的道路上投下细碎跳跃的金斑。光影流转,温柔地覆盖在下方的车队之上。
这条林荫大道异常整洁,路面看似黄土,却经过特殊处理,夯得异常坚实平整,不见寻常土路的松散泥泞,马车行驶其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一支由十辆大马车和四辆小马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这条路行进。前后簇拥着身披半旧皮甲,腰挎长刀的护卫。
骑在马上的范向梦目光流连于道路两旁枝叶繁茂的树林。由衷地赞叹道:“二哥,这宁国地界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你看这林子,长得可真密实。”
骑在一旁的范向高闻言笑了笑:“现在信了?出发前是谁嘟囔着千里迢迢去个土邦做生意来着?”
范向梦讪讪一笑,赶紧转移话题,用马鞭虚指脚下:“这路也稀奇。看着是黄土夯的,却平整得像内城的青砖路,半点尘土不起。”
“这是宁国独有的胶土道。听说用了某种树胶混合特选的粘土,反复夯压而成。看似朴素,实则造价不菲,且极耐用。”
“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你细看这路面,是不是与两旁林木土地浑然一体?宁国人讲究合于自然,路是给人车走的,但也不能坏了周遭的景致,这也是秘冠王朝名号的由来。”
范向梦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路林子这般密实,看着像从未经人砍伐。”
“岂止未砍伐,这林木的规模,可是养了上百年。我们这一路走来,哪处村落旁的树皮没被扒净,可在这儿,落叶积得能埋脚。”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难民都往梦城方向挤,宁可在外城受苦受饿,怎么就没人往这世外桃源来?”
范向高轻轻摇头:“这一路上连正经官道都没几条。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民,怎么找的到这地方。其实宁国边境巡防之严,远超寻常邦国。他们不显山不露水,却也从没让外人占去过半分便宜。”
“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寻常邦国,有这般丰茂山林,早砍了换粮换铁了。”
“这正是宁国最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不仅林子护得好,听说国内田亩产出也丰足,从无饥馑。”
“难不成是有矿藏?”
“没见宁国向外兜售大量的矿藏。而且宁国能安稳立国百年,靠的也不是地下的东西。”
“是不是跟爷爷提过的一样,宁国国主和梦城有旧?”
范向高没有立刻回答,他瞥了一眼前后护卫,见距离都远,才微微倾身:“此事讳莫如深,我也只知皮毛。听说宁国现任国主,早年曾在梦城游学,曾与星裔有过一段情事......”
“星裔?”范向梦险些勒住马,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核心区那些晶裔都难得见星裔一面,这宁国国主不过一凡尘国君,他怎么可能啊。”
“所以才讳莫如深啊。此事知道的人极少,这事只在上层有过传言,是真是假,无人敢断言。但你看宁国这百年来的气象,资源丰沛得太过了,若说背后没有非人之力扶持,确实难以解释。”
范向梦仍处于震惊中:“难怪内城那些人,费这么大周折,也要和宁国做交易。”
“多看,少问,更别提。我们只当不知,按寻常生意往来便是。”
车队继续向前,林间光影在他们身上静静流转。
“哥。你看前头,是不是有三个人?”
范向高抬眼望去,远处确实有三道骑马的身影,在斑驳树影间缓缓移动:“这快到宁国国都了,见着人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能是宁国的巡边队吧。”
“这么个大暑天,居然穿一身黑,不热吗?”
范向梦眯起眼,凝神细看,忽然“啊”的一声,将范向高给吓了一跳。
“你乱叫什么!”
“那三个人穿着的样式,有点像咱们内城的人。”
内城两字触动了范向高的神经。他定睛细看,那三人距离还有些远,身形还是有点模糊,心中不禁诧异:这小子眼睛倒尖,这都能看出样式。
那三人骑行的速度极慢,悠然自得,仿佛在林间信步赏景。
马车队渐渐接近,在距离不足二十米时,那三人默契地勒马,缓缓退至路边,为车队让出了道路。
经过三人身边时,范向高在马上微微拱手致意。
范向梦则按捺不住好奇,在擦身而过时,目光放肆地投了过去。
三人皆是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劲装,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头上戴着样式简洁的黑色斗笠,更添几分神秘与利落。
当视线触及三人的面容时,范向梦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无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这般骨相风仪,莫说内城,便是核心区那些眼高于顶的晶裔,怕也要逊色三分。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下颌留着些许青黑色的胡茬,却丝毫掩不住五官的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星。他察觉到范向梦的打量,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噙着些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回望过来。
后面跟着的两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模样,面容一模一样,显然是对双生子。只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车队将三人远远抛在身后,范向梦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忍不住感叹道:“真好看啊。哥,你刚才瞧见没,那三人长得真绝了。”
范向高脑海中回闪着刚才那三人端坐马背的沉稳姿态,松而不散,稳如磐石,寻常富家子弟绝无这般气度。
“不要这般肤浅。那三人绝非寻常闲游之辈,浑身透着练家子的气势。”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真是咱内城的啊?说不定是哪个大家出来的晶裔。”范向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一脸痴迷地比划着,“瞧那身行头,那通身的气派,太像了!方才该搭个话的,问问这身的衣裳是哪家铺子做的。改日我也做一套,太威风了。”
“你怎就一口咬定是内城的?晶裔等闲不会出城。”
“看穿着、看气质、看长相啊!外城那地界,哪养得出这样的人物;越人更不可能,如今越国自己都饿殍遍野,有点本事的官吏富商都逃到外城去了;铁勒那些粗胚,能挑出个五官端正的都算老天开恩了。”
“也可能是宁国本地人,他们现在不也正往宁国去么?”
说着范向高抬了抬下巴,示意范向梦看前面。远方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范向梦心中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对黑衣人的好奇:“终于要到了。”
......
林荫道上,那三名黑衣人依旧不急不缓地策马前行。
“唔——可算到了。”
为首的男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副散漫姿态霎时冲淡了黑衣带来的肃杀。他抬手正了正斗笠,目光投向都城方向:“算算日子,卫二他们也该将越国的事解决了,咱们也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