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在林间宽阔的道路上投下细碎跳跃的金斑。
光影流转,温柔地覆盖在下方的车队之上。
这条林荫大道异常整洁,路面看似黄土,却经过特殊处理,夯得异常坚实平整,不见寻常土路的松散泥泞,马车行驶其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一支由十辆大马车和四辆小马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这条路行进。
前后簇拥着身披半旧皮甲,腰挎长刀的护卫壮汉。
“这地儿真漂亮,”骑在马背上的范向梦由衷地赞叹,目光流连于道路两旁苍翠欲滴,枝叶繁茂的树林。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外界的酷热荒凉判若两地。
“这路也稀奇,看着是黄土,可又干净又结实,跑起来稳稳当当。”
“一般吧,”一旁骑马的范向高闻言,语气平淡地接话,“和我们内城比差远了。”
“二哥,你这话说的。”范向梦立刻反驳,想起了一路过来荒凉画面,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你瞅瞅咱一路走来,中原那破败的样子,荒野上连草皮都快被啃光了。哪像这儿,日头都温顺了,风都凉飕飕的。”他顿了顿,带着几分不解,“你说那些个难民,怎么就不往这儿跑?非得一股脑儿往梦城挤,外面都快挤爆了。”
范向高听着弟弟那没完没了的絮叨,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一路上,这六弟的嘴就没停过,他真后悔答应父亲带这个话痨出来,应该让其他人带的。
“咱这一路绕了多远,你又不是看不见,”他有些不耐烦地回道,“你指望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一抹黑的难民,能摸到这种地方来?你能不能消停点,让我休息一下。”
“哎呀,你别那么暴躁嘛。”范向梦不满地嘟囔,“是爹让你带我出来的,又不是我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我放着内城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跟你出来遭这趟罪,要是连话都不让说,我非得憋疯了不可。”
范向高干脆闭了嘴,目光直视前方。
好在浓密的树荫遮蔽了大部分暑气,林间还算凉爽,否则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咦~哥。”范向梦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奇,“你看前头,是不是有三个人?”
范向高懒得搭理。车队都快到宁王都了,路上遇到人有什么稀奇?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么个大暑天,居然穿一身黑,他们不热吗?”范向梦自顾自的观察着,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啊,他们的穿着那样式,有点像内城的人。”
“内城”两个字终于触动了范向高的神经。
他抬眼,努力朝林中远处望去。
那里确实有三道骑马的身影,只是距离尚远,身形都显得很模糊。
他不禁有些惊讶,这小子眼睛倒是贼尖,隔这么远竟能看清衣着样式。
那三人骑行的速度极慢,悠然自得,仿佛在细细品味林间的景致。
马车队渐渐接近,当距离不足二十米时,那三人默契地勒马,缓缓退至路边,为车队让出了道路。
经过三人身边时,范向高在马上微微拱手致意。
范向梦则按捺不住好奇,在擦身而过时,目光放肆地打量着他们。
三人皆是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劲装,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头上戴着样式简洁的黑色斗笠,更添几分神秘与利落。
当视线触及三人的面容时,范向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喉头不自觉的滚动了几下,无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感觉晶裔都不如他们。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下颌留着些许青黑色的胡茬,却丝毫掩不住五官的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星。
他察觉到范向梦毫不掩饰的打量,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回望着他。
后面跟着的两人,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模样,面容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双生子。
只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淡,看不出丝毫喜怒。
“真好看啊。”直到车队将三人远远抛在身后,范向梦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忍不住再次感叹,“哥,你瞧见没?那三人长得真绝了。”
“别那么肤浅行吗,”范向高皱眉,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三人端坐马背的沉稳姿态,“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之辈,浑身透着练家子的劲儿。”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真是咱内城的啊?说不定是晶裔。”范向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一脸痴迷地比划着,“看那身行头,那气质,太有内城范儿了,我刚才就该跟他们搭个话,问问这身酷毙了的衣服是哪家铺子做的。改明儿我也弄一套,多威风。”
“你怎么就一口咬定人家是内城的?”范向高没好气地打断他的幻想,“晶裔根本不会出来。”
“看穿着、气质、长相啊!”范向梦不服气地反驳,“外城那穷乡僻壤,哪养得出这样的人物。难不成是越人?还是铁勒人?现在越人自己都快饿死了,有点本事的官吏富商都逃到外城去了。铁勒那些粗胚?哼,能挑出个五官端正的都算老天开恩了。”
“也可能是宁国的人,”范向高抬了抬下巴,指向道路前方。透过稀疏的林木,远方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他们现在不也正往宁国去么?”
“终于要到了!”范向梦顺着哥哥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巍峨的城墙,心中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对黑衣人的好奇,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
车队渐行渐远,林荫道上,那三名黑衣人依旧不急不缓的骑着马。
“唔——终于要到了。”为首的中年男人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副随性的姿态瞬间冲淡了黑衣带来的冷酷感。
他抬手正了正斗笠,目光投向宁王都的方向,语气变得笃定而深沉:“算算日子,卫二他们那边,越国的事也该解决了。咱们也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