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这才多久,民符就搞到手了。还有那一大堆银子,哪来的?说!”
吴定安差森冷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手上把玩着一个金属小球。
他目光阴冷,看向刑架上的李满仓带着轻蔑。
李满仓被粗绳紧紧缚着,额头因疼痛冷汗涔涔。
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裂开,渗出血迹。他艰难地喘息着,含糊不清地开口:“兄长在城里大户人家当差,我和小妹是来投奔...”
“呃啊——”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差役的拳头狠狠捣在他肚子上。剧痛让他窒息,只剩下痛苦的嘶气声。
那差役啐了一口:“放屁,说实话。”
吴定安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终端上移开,冷冷地瞟向李满仓:“投奔?哼,你们三个,加上那对夫妻,明明是走王皮子的路子,从外城偷渡进来的。小子,别跟我耍花样,老老实实交待。”
“不是...兄长他一直在城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李满仓眼前发黑,尖锐的耳鸣声淹没了周遭的一切。
差役模糊的喝骂穿透嗡嗡声传来:“狗东西,你们一行五人当初走的王皮子的路进来的,还敢狡辩。”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满仓和随后被拖出来的丰娘,被各种折磨。
李满仓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折磨,痛哭流涕地哀求,赌咒发誓,才让那些差役勉强停了手。
“老大,这兄妹俩嘴硬得很,根本撬不开。这点小打小闹跟闹着玩似的,不如直接上狠的?”一个差役狠声道。
吴定安斜睨了他一眼:“这三个是好货,弄伤了或是弄残了,上头怪罪下来,你担着?”他顿了顿,又问,“那小子还没动静?”
“没有,跟死透了一样,针扎、凉水泼、扇耳光,什么招都试了,屁用没有。要我说,直接给他一刀,管他真死假死,看他还装不装。”
无视了小弟的狠辣提议,吴定安摩挲着小球,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审了这么久,看来那两兄妹是暂时撬不出什么了。现在只能等那小子醒了。”
“照那兄妹俩的说法,这小子睡得像头死猪,都多久了?这种货色,上头八成看不上眼。老大,咱直接...”小弟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吴定安沉默良久,指腹在小球上反复摩挲,最终长吁了一口气,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再等三天,三天后他要是还不醒,这人,我们就留下,慢慢伺候。”
“可上头已经催了几次了,这五人怕是拖不了太久”小弟面露难色。
“下次来人催,先把那对夫妻交出去。这三个找个由头,再扣几天。”
“是,老大。”
监牢内
冰冷的石地上,李满仓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处淤伤都像被火燎过。
但他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覆上丰娘颤抖的小手。
那手上布满了青紫的印记和踩痕。他想传递一点暖意,心底翻涌的却是自责和无力。
“哥,你伤得比我重,让我看看。”
丰娘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力压抑的痛楚。
她想细细看看兄长脸上的肿胀和嘴角的淤青,但仅仅是脖颈微微一动,就牵扯到后背被踢的旧伤,疼得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她想抬手,但被狱卒狠踩过的手,传来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气。
“别动。”李满仓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强迫自己放柔声音,甚至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嘴角刚一动,撕裂的伤口就让他疼得倒吸凉气,笑容扭曲成了更痛苦的抽搐。
“我没事,真的。”
他艰难地吐出字句,每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腔的钝痛,呼吸都变得短促,“我是男人,骨头硬,扛得住。”
那紧锁的眉头,无法控制的抽气声,以及额头上因剧痛而滚落的汗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实的痛苦。
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强撑的模样,丰娘只觉得心口比身上的伤还要疼上千百倍。
她再也忍不住,不顾全身的疼痛,用尽力气半跪起身,然后极其小心地,将坐在地上的李满仓轻轻拥入自己怀中。
她不敢用力,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处,只能虚虚地环着,将下巴置在他肩上。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肩部的布料。
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不想让兄长察觉,泪水汹涌得无法抑制。
“不用忍着也没关系。”
她声音带着些嘶哑,她想更紧地拥住兄长,但最后也只是更加放松的环住他,仿佛他是这监牢里易碎的珍宝。
李满仓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异常艰难地回拥住妹妹瘦弱的身体。
他的动作同样小心翼翼,避开了她背上明显的淤伤位置。泪水终于冲破了强筑的堤坝,无声地滑过他肿胀淤紫的脸颊。
在泪水即将落在妹妹身上的一瞬,他猛地抬起手背,狠狠地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又快又重。然而,那无法抑制的身体颤抖,却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痛苦暴露无遗。
“是我对不起你。”李满仓的声音哽咽破碎,“要不是我非要带你来寻这梦城,你也不会...”
“哥。”丰娘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我不后悔,真的。在这里,我吃到了这辈子都没尝过的好东西,穿上了过年都不敢想的新衣裳,还有好多好多...”她顿了顿,努力平复着变调的嗓音,“他们就是想问清楚银子的来路,查明白了,应该就会放我们走的,别担心。”
“放我们走?”一声嗤笑从隔壁牢房的阴影里传来。
兄妹俩这才注意到,隔着冰冷铁栏的另一边,还坐着两个人,隐在昏暗的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颓丧和绝望,继续说道:“被抓进这地方,等着我们的只有被卖掉的命。”
李满仓和丰娘一时无言。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被自己的话点燃了怒火,猛地从阴影里冲到铁栏边,激动地低吼:“王皮子那个天杀的骗子!什么狗屁进城法子,全他妈是坑!咱们是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借着牢房通道里微弱的光,李满仓看清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正是当初和他们一起,被王皮子带进城的那对夫妻中的男人。
那么,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就是他的妻子了。
男人发泄了一通,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颓然,无力地靠在铁栏上。
“会被卖去哪儿?”李满仓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知道。”
“你们进来多久了?”
男人想了一下:“进城第二天就被抓了。”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叹息,“现在好了,人总算凑齐了。”
“凑齐。”李满仓咀嚼着这两个字,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官差认错了人。
他们把昏睡的复哥,当成了当初和自己一起进来的那个少年。
这次的进城,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边牢房——
“呃,这是哪儿?”复仇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阴森的环境,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娘的,这小子可算醒了,快去禀报老大。”守在旁边的狱卒又惊又喜,立刻推搡着同伴去报信。
另一个狱卒则死死盯着他,眼神不善。
星野对上那狱卒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张熟面孔,还真是冤家路窄。
之前就因为没民符被这帮人抓进来几次。
可这次他明明记得自己办好了民符,还躺在客栈里。怎么才下线一天的功夫,就又回到这地方了?李满仓兄妹怎么样了?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