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没个轻重,怎么就把人弄死了。”
吴定安收回探向复仇脖颈的手指,已经没了脉搏跳动。
他霍然转身,额角青筋暴跳,对着两个手下低声道。
“老大,冤枉啊。咱们真是收着力道的,往常比这狠十倍的都没事,谁知道这硬骨头看着倔,身子竟是个空壳子,自个儿就断了气儿。”
两个差役缩着脖子,脸上是真切的冤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操。”
吴定安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猛地一拳砸在沉重的木制刑架上。轰然巨响中,刑架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银子,那笔数量巨大的银子还没榨出来,现在倒好,把人给弄死了。上头怪罪下来,斥责是小,自己手里的权柄,怕是要被生生剜去一块。
想到此处,他眼中凶光更甚,又是一记重拳,狠狠擂在那具彻底没了生息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呸!还以为多硬的骨头,原来是个不经折腾的废物。”
“老大...咱现在怎么办?”
一个手下觑着他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吴定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阴鸷地在阴森的刑房里扫视。
不能乱,他脑中飞快盘算着监牢里的囚犯名单,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有罪在身的动不得。
片刻,他压低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去,立刻差人,到外城给我仔细搜。找年纪相仿,没有民符的乞丐、流民。”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实在寻不到,就去找柴老虎,让他帮我们弄一个来,手脚要干净。”
“诺,属下这就去办。”
那差役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脚步匆匆消失在牢狱甬道的阴影里。
“老大,那这银子的事...”另一个手下硬着头皮上前请示。
吴定安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眯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把那两兄妹,给我带出来,继续审,换点新鲜的招呼。”
没过一会儿。
李满仓和丰娘被粗暴地拽了出来。
两人本就单薄的身躯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抖得像风中残叶。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躯体时,瞳孔骤然缩紧。
“复...复哥?”李满仓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踉跄着扑过去,双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复仇身上任何一处,那躯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青紫交叠的淤痕覆盖了每一寸肌肤,下半身更是糊满了暗红的血痂和翻卷的皮肉,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李满仓的泪水瞬间决堤,丰娘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将那汹涌的恐惧和悲痛堵在喉咙里。
然而,当她看清复仇那毫无生气的惨状,哥哥崩溃的眼泪时,那强装的堤坝轰然坍塌。
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个曾保护他们的复哥,指尖却在距离肌肤一寸的地方剧烈颤抖着缩回,仿佛怕惊扰了亡魂。
“你们的大哥,骨头硬,可惜命薄,到死也没吐出银子的下落。现在,轮到你们了。”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两人脸上瞬间放大的惊惧,“不想步他后尘,就乖乖把嘴张开。”
“李满仓几乎是本能地将妹妹护在自己的身后,尽管他自己也抖得站不稳。
但一旁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冲上来,粗暴地将兄妹二人撕扯开。
两人被分别吊在了冰冷的刑架铁钩上,脚尖勉强点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纤细的手腕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吴定安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把这小子的尸体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不!!!”李满仓目眦欲裂,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身体在铁链束缚下疯狂扭动挣扎,“大人,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别动复哥,求您了!”那声音凄厉绝望,穿透了阴森的牢墙。
丰娘更是如遭雷击,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复哥!复哥!!”
那哭声充满了孩童最原始的恐惧和悲恸,在刑房里回荡,令人心头发颤。
“你们想清楚要不要说,如果不说清楚,你俩也随你们兄长一起去喂狗吧。”
吴定安冰冷地丢下最后通牒,不再看那对在铁钩下痛苦挣扎的兄妹,带着两个属下径直走出了阴森的刑房。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仿佛关上了兄妹俩生存的希望之门。
留兄妹二人在这弥漫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刑房里吊着。
时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失去了刻度,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酷刑。
手腕被粗糙的铁钩深深勒入皮肉,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胳膊蔓延至全身。
身体悬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个纤细的手腕上,骨骼和韧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尖勉强点着冰冷湿滑的地面,为了减轻手腕的负担,他们不得不拼命踮起脚,小腿肌肉很快就开始剧烈痉挛、颤抖。
汗水、泪水、还有手腕被磨破流出的血水,混合着尘土,浸湿了单薄的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李满仓听着身边妹妹压抑的的抽泣,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几乎将他吞噬。
他试图安慰丰娘,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长时间的悬吊让丰娘意识模糊,几次眼前发黑几乎昏厥过去,又被手腕钻心的疼痛硬生生拽回这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生。
牢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的哗啦声。
刑房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光线涌入,刺得兄妹俩下意识地闭上了酸涩肿胀的眼睛。吴定安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如同索命恶鬼般的差役。
“放下来。”吴定安看都没看几乎脱形的兄妹,径直走到刑架对面那张简陋的桌椅前坐下。差役粗暴地解开铁钩。
噗通——
两声闷响,早已力竭的李满仓和丰娘,重重摔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李满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尤其是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和痉挛不止的双腿,痛得他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处。
他挣扎着,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艰难地爬向同样摔倒在地的丰娘,企图用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护住妹妹。
吴定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徒劳的挣扎,手指习惯性地探入怀中想摩挲那枚金属球,却摸了个空。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压下这丝烦躁,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对蝼蚁般的兄妹身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压抑的“笃笃”声。
“说不说。”
一名差役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蜷缩的李满仓粗暴地拎了起来,凶狠地喝道。
李满仓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身体软绵绵地晃荡着。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满仓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虚弱,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差役狞笑一声,拖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李满仓,将他死狗般拽向冰冷的刑架。
李满仓的脚拖在地上,磨蹭着地面未干的血迹和污垢,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和腿脚再次传来钻心的摩擦痛楚,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痛苦的闷哼压在喉咙里,鲜血从咬破的嘴唇和磨损的伤口渗出。
“唉~”吴定安假意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踱到刑架前,抬手制止了手下粗暴拖拽的动作。
他俯下身,凑近李满仓因剧痛和虚弱而扭曲的脸,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悯:“小子,何必呢?听我一句劝。招了吧。把银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你和你妹妹,立刻就能解脱。你看看你妹妹...”
他抬手指向被另一名差役用脚踩在地上,气息微弱的丰娘,“她才多大点?这细胳膊细腿的,能经得起几下?你真忍心看着她也被绑上来,尝遍这里的好东西?”
李满仓忍受着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听着吴官差这裹着糖衣的毒药般的话语,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压垮了他,他只能挤出那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声音破碎:“大人。青天大人,小的...小的对天发誓...真的...真的不知道啊,若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好死。”
吴定安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那点虚伪的悲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直起身,再懒得浪费口舌,冷冷地转身走回座位。
刑架被放倒,李满仓被死死绑缚在上面,呈仰面平躺的姿态。
一名差役拿起一张吸饱了水的桑皮纸,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轻轻地覆盖在李满仓的口鼻之上。
“唔——!”
湿冷的纸片紧贴皮肤,瞬间隔绝了空气,李满仓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球因极度缺氧而迅速充血凸起,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疯狂地扭动头颅,身体在绳索束缚下剧烈地抽搐挣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嗬嗬”声。
“哥!!!”
丰娘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她爆发出非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
然而,踩在她背上的那只脚如同铁铸,整个人被死死踩在肮脏的地面上。
可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刑架上的兄长。
她的小手拼命地向前抓挠,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生生折断、翻起,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那撕裂心肺的绝望。
泪水和鼻涕早已糊满了她的小脸,眼前一片血色,耳中只剩下兄长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
吴定安满意地看着兄妹二人濒临崩溃绝望的样子。
手又在怀里摸索了几遍,空空如也。
他立刻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桌角,甚至弯腰查看椅下。
“怪事...刚才明明还在手里把玩。”
那东西虽不知具体用处,但材质奇特,绝非俗物。
就在他低头寻找的瞬间,那枚消失的金属球,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另一间刑房中,一处最为浓重的阴影里,球体光滑的表面无声地打开,精巧的护甲如花瓣般展开。
六道幽蓝的荧光骤然射出,在狭小的空间内高速旋转、交织,编织成一张立体光网。
光网中心,一具人形轮廓在高速旋转的光流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幻的光影,迅速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