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满仓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覆在面上的桑皮纸终于被揭开。
“嗬——嗬——咳咳!”
李满仓贪婪地大口喘息,水刑带来的恐惧尚未消退,精神已处于崩溃的边缘:“饶...命......大...大人饶命......”
吴定安踱步上前。他凑到李满仓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我相信你了。”
李满仓的眼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吴定安的下一句话彻底掐灭这丝希望。
“但是,你们害我被上头责难,这事让我很不痛快。”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真是硬骨头啊,这样居然还不说。”
刑房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重到难以言喻的气息涌了进来。
四名眼神麻木的囚犯被差役推搡着押入。他们衣衫褴褛,几乎遮不住嶙峋的骨架,长期不见天日的囚禁让他们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此刻,他们茫然地站在刑房中。
“你妹妹年纪是小了点,身子骨也单薄,不知能不能经得起这热闹。”
“不——!”
李满仓彻底癫狂了,被束缚的身体在刑架上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手腕处早已磨破的皮肉被撕裂,鲜血流淌而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向吴定安,连声音也彻底扭曲:“畜生!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有本事你冲我来,冲我来啊!敢碰我妹妹一根指头,我做鬼也不会过你们!”
吴定安对他的咒骂嗤之以鼻,只朝差役歪了歪下巴:“那丫头交给你们了,好好伺候。仔细点玩,别弄断气就成。”
差役咧嘴一笑,侧身让开。
那四个不人鬼不鬼的囚犯,一步步走向早已昏迷的李丰娘,手爪迫不及待地伸向她的衣襟。
“你们这群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发誓,定要叫你们所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吼得青筋暴起,嘴角都溢出血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差役们冷漠的旁观和囚犯们粗重的喘息。这样的诅咒和疯狂,他们早已司空见惯,激不起内心半分波澜。
就在那几只枯爪即将碰到李丰娘身体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丰娘身前,紧接着,一道裹挟着幽蓝电光的棍影横扫而出。
噼啪——滋啦——!
电流爆鸣声炸响,冲在前面的四名囚犯连哼都没哼出来,身体便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吐白沫,瘫在地上直抽搐。
“还好赶上了。”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劲装,面容俊秀的少年,手持一根通体漆黑,其上还萦绕着电弧的短棍,稳稳立在李丰娘身前。
“哪来的小杂种,敢闯府衙刑狱。”
一名未被波及的差役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问,脚下却不敢上前半步。趁这混乱,另一名差役贴着墙根,溜出了刑房。
星野锁定了叫嚣的差役和旁边脸色铁青的吴定安。
脚下发力,身影再次如电射出。
噼啪——滋啦——
电击棍精准地点在那名差役身上,惨叫声刚出口就断了,那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抽搐着瘫软下去。
几乎同时,星野方向一转来到吴定安面前。
吴定安毕竟是在府衙当差多年,有些真功夫。他猛地一个侧身滑步,险险避开棍锋,手腕顺势一翻,带着劲风狠劈向星野持棍的手腕。一股大力传来,电击棍脱手飞出,掉落在几步外。
“不知死活的东西。”
吴定安一击得手,心中大定,他看出来了,这少年速度虽快,却毫无章法,显然是个没练过功夫的雏儿。他弯腰便去捡那根让他忌惮的棍子:“就凭你这三脚猫的......”
滋啦——
话没说完,他刚触到棍身的刹那,一股远超之前的幽蓝电光猛然炸开。
吴定安全身剧烈痉挛,头发根根倒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口中白沫狂涌。
星野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身影。这电击棍的电流走向全由他控制,哪里是这么随便能抢的。
他立刻转身来到到李丰娘身边。
李丰娘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气息微弱。
浑身布满了淤青和擦伤,嘴唇干裂,十根手指的指甲几乎全部翻裂,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这群变态,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放...放我下来。”
李满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星野,眼中满是疲惫。少年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他看到了这少年打倒那些恶鬼,看到了他第一时间去查看丰娘的伤势。
星野几步冲过去,去解那些粗绳。绳子打得死紧,他费了些力气才解开。束缚一松,李满仓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翻身坐起的力气都没有。星野赶忙托住他的背,小心地将他扶起来。李满仓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便挣扎着地往李丰娘那边挪。
“慢点。”
星野半扶半抱地撑着他,来到李丰娘身边,他直接跪坐在地。他小心地托起妹妹那只指甲翻裂的小手,拨开她额前被汗黏住的乱发,又探了探鼻息,极轻地翻开丰娘的眼皮看了看,侧耳贴近她瘦弱的胸口,屏息聆听。
看着李满仓娴熟的动作,星野有些惊讶:“你懂医术?”
李满仓累得说不出话,只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随后手指搭上丰娘的手腕,闭目凝神号脉。
皮肉伤重,但未及根本,只是惊惧过度,心神溃散,加上久未进水,有些虚脱的症状,伤的最重的反而是是手指。
一碗清水忽然递到了李满仓干裂的唇边。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口含住碗边,急切地吞咽起来。因为喝得太急,还被呛了一下。他自己根本端不住碗,是星野一手扶着碗,一手托着他后颈,小心地喂他。
“谢谢”
星野没应声,转身又去桌边倒了一碗水。这回李满仓看清了,水是从木桌上那只旧陶壶里倒出的。他强忍着喉头的灼烧感,伸手想去接碗。星野看出了他的意图,没把碗递过去,而是径直跪坐到丰娘身侧。他单手轻轻托起李丰娘的后颈,将碗沿凑近她干裂的嘴唇,让清水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缝,慢慢渗入。
李满仓看到妹妹无意识的吞咽动作,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许。
“我们要赶紧离开了,他们随时会回来。”
“我现在这样子是走不了,能带我妹妹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