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穿过几条曲折窄巷,身后的喊杀声暂时远了。
李满仓却觉得身体不对起来,体深处漫起一股热,不是跑出来的燥热,是从全身渗出来的。在这股温热里,身上的伤好像都不疼了,力气也回来些。可眼皮却沉得厉害。
热力和困意在他身子里打架,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这样不行,他们很快会分开堵路,你带我妹妹走,我去引开他们。”
“你路都走不稳,回头就被按住了。”
星野放缓脚步,眼中的地图里,红点已经散开了:“你说的对,他们准备包抄了。你现在太虚弱了,不能当诱饵,你现在身体也没完全恢复,背着李丰娘会被抓住。还是我来背,咱们分开跑。”
“可是......”
“没时间可是了,再犹豫谁都走不了,出这片巷子,有条水渠,顺着渠往北跑,那边有一大片的居住区,四通八达,你一定要跑掉。”
说完,他猛地转身,背着丰娘毫不犹豫地向着来路的方向疾冲而去。
“喂,还没说在哪会合?”
李满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星野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让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背着自己的妹妹去引开追兵,这念头让他喉头发哽。他最后看了一眼星野消失的方向,不再犹豫,朝着少年指的方向狂奔起来。
身后主巷传来一阵激烈的呼喝声,显然是星野背着人从岔路口故意暴露,吸引了追兵的注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明显的动静牵走。几个落在队伍稍后的老兵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
“那小子跑得太张扬,八成是饵。”
“留一队人,继续往前搜。”
队伍立刻分作两股。大部分人追向星野的方向,而这一小拨人,继续沿着另一个岔路方向展开搜捕。
李满仓此刻只觉得眼前的巷壁开始摇晃重叠,双腿沉得像是陷在泥潭里。胸腔里的心跳得又沉又慢,仿佛随时会停摆。
在意识即将被黑暗拽入的前一瞬,他猛地狠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扯回一丝清醒,他又往前冲了几步。
更汹涌的困意随即反扑上来,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猝不及防地从旁边的巷道阴影里探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满仓此时意识已经恍惚,眼前是一道模糊的纤细身影,同时一缕淡淡的清香钻入鼻中。由着这道身影带着他在巷中穿行,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即将熄灭时,牵引的力量忽然一转,一声轻微的闭合声响起,世界彻底沉入一片黑暗。他也失去了所有知觉。
星野背着丰娘,在巷弄里穿梭。不断变换方向,他冲向一片热闹的街区,想借人流混淆视线。
“让开!官府办差!”
追兵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惊叫四起,动乱蔓延。
一处食摊上,带着几个小弟的柴老虎被这阵骚动吸引了注意。
“去看看,前头闹什么。”
一名小弟麻溜地起身小跑过去。起初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当星野背着人从他不远处跑过时,小弟眼睛猛地瞪圆。
这小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指着那边急道:“老...老大,是那个小丫头,就是咱们和吴老大一块抓的那三个里的那个小丫头。”
“你没看错?”
“我亲手抽过她耳刮子,绝对不会认错。背着她的那个小子,不是当时那两男的,但肯定是一伙的。”
柴老虎脑子里已转了几个弯。
“去,把其他兄弟们一起叫上。”说完他将筷子拍在桌上,狞笑一声:“兄弟们,抄近道,给我到前面巷子口堵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地痞立刻扔下碗筷,熟门熟路地钻进旁边一条岔道。
星野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眼中网格线在视野中延伸,标记出错综复杂的巷道与岔路。
再拐几个弯,就能进入西边的平民区,那里巷道多,人群混杂,足够他甩开后面的追兵。他加快脚步,身后的追赶声被逐渐拉远。
就在第二个岔口,地图忽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一个红点,正好卡在预定的路线上。紧接着,又接连冒出两三个红点,像早有预谋般封住了其他去路。
没有犹豫,他立刻转向,钻进另一条巷道,可跑出不过百步,前方巷口赫然又冒出几个红点,缓缓向内推进。
他再次折向,冲向最后一条备选小路。那是条少有人知的夹道,地图上显示它通往一处多人居住的后院,翻过矮墙就能脱身。
他疾冲至墙下,刚要发力跃起,动作却陡然僵住。
地图上,以他所在的蓝色光点为中心,左、右、后三个方向,红点早已无声合拢。墙后,也有红点围了上来。
完了!
左侧一群人正不紧不慢地压上来,为首那人咧着嘴,正是柴老虎。这人还是星野的老熟人,当初将他下狱发卖的仇人,现在又堵在了面前,真可谓阴魂不散。
“跑啊,小兔崽子,你他娘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搅得整个外城鸡飞狗跳,小子,你挺能折腾啊。”
右侧那些状若疯魔的主力追兵也赶到了。为首的官差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表情扭曲狰狞,用刀指着星野,嘶哑地咆哮道:“狗杂种,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狗腿!”
星野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再看这些人。他小心地将背上的李丰娘放下,让她轻轻倚靠在身后的墙根处。
他们慢悠悠地围拢上来,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星野替李丰娘拂开粘在脸上的几缕乱发,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只小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
星野浑身一颤,低头看去。
丰娘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细若蚊蚋的气音:“不...不要......”
星野立刻蹲回她身边,珍惜地回握住那只小手。
“别怕,我说过会保护你们,就一定会做到,相信我。”
李丰娘的意识还不太清醒,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守护之意。迷离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星野,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两行清泪无声滑过小脸。
“你...回来了......”
维生舱中——
星野眼眶泛红,对着远在数据彼岸的女孩回应道:“对,我回来了。”
李丰娘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等回去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叙旧。”为首的官兵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星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将李丰娘的手放回她身侧,缓缓站起身。
“你们......过份了。”
这声低语并未让这些人停下。
少年在这一刻转过了身,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化身终端。
只见那小球竟自行漂浮起来,小球表面还流转着道道蓝光。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止住了脚步。整条巷子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颗悬浮的发光小球。
【指令错误】
【正在修复】
【修复失败】
星野无视了系统的警告,一串串的指令被强行写入。
“星野,你是不是疯了!在外城启动御守模式,你想死别拖着我一起啊!”
梅月在家中看着全息屏上的红色警报,整个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双手不停,试图拦截删除那些指令。
【权限覆盖确认,御守模式启动】
“完了!”
如此强度的能量波动,绝对会被监察院侦测到。
梅月这回是真的哭出了声,整个人都绝望了。随后她猛地坐正,抹了一把脸,再次操作起来。
(内心OS: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得补救,能补救多少是多少。)
巷中,异变陡生。
一股低频震动以化身终端为中心扩散开来。所有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化身终端的光芒由蓝转为织白。同时一股停滞感止住了所有人的行动,甚至呼吸都开始放缓。
梦城——天轨监察院
【警报】
【外城检测到超高强度磁场波动】
一名佩戴着机械目镜的维序者猛看着监控屏上急剧攀升的能量曲线,脸色都变了:“紧急上报!外城有超高强度磁场波动。”
星野耳边再次传来了系统警告声。
【警告,侦测到非法神经同步入侵】
【正在强制切断通感载具神经链接】
【切断成功】
【链接已断开】
梅月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链接已断开”提示,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现在手还在发抖。下一秒,怒火取代了恐惧,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出房间。
“可恶的星野!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