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距离天轨安全局正门处的广场边缘站定许久。
“你俩好了没有啊，都站这里老半天了。”
艾克斯眼睛盯远处的正门，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也没动吗。”
“我这是不是在等你们嘛。”
“我......我再想想说辞，万一等会儿调查官问起具体的共振参数，或者其他技术细节，我得答得流利点，不能卡壳。”
“大哥，我们是去自首交代问题，不是去参加学术答辩。调查官哪有闲心听你讲技术原理。”
“这叫有备无患，精准的回答能体现我们对事件有清晰认知，或许能降低主观恶意的判定权重呢。”艾克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还点了点头自我肯定起来。
梅月懒得再跟他辩，直接转向了从刚才起就沉默的星野：“星野，这事儿是你发起的，你倒是带头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梅月点名，星野像是从思绪中被惊醒，做了个深呼吸后，真的抬脚向前迈出了一步，艾克斯下意识地就要跟上。
然而，星野那只迈出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原地转了半圈，又站回了原地。
“再酝酿一下，我们需要表现出诚恳的悔过，但同时又不能显得太懦弱或推卸责任，这个尺度需要好好把握。”
“同学。我们是要去自首，不是去参加角色面试。”
“我同意星野的话。情绪管理很重要，过于激动的辩解或过于萎靡的认罪，都可能影响判定结果。”
梅月抬手扶住额头，彻底放弃了沟通。几秒后，梅月直接转身，朝着与安全局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
梅月没理会艾克斯，直接往后走了。
艾克斯有点懵，看向星野：“她不跟我们去了吗？”
“应该是吧......可能觉得压力太大了？”
艾克斯皱了皱眉，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他挺了挺胸：“走了也好。她那部分责任，到时候我来担着就行，本来她也是被卷进来的。”
“不行！主要责任在我，必须由我来承担。你们都是因为我......”
“那你打算怎么跟调查官说？说你把指令编成特定谐波，插进了梦城对白沙屿的数据同步里，以此绕开了克莱因天幕？你怎么解释这其中涉及的高频载波调制和协议伪装？这根本不是你的专业领域，调查官又不是傻子。”
星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也不是不可以尝试解释......”
“解释什么呀，还是让我来最合适。逻辑上更通顺一些。”
“你那半吊子技术还想完美模拟数据绕开克莱因，简直是个笑话。”
两人愕然回头，只见梅月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三瓶散发着凉意的瓶装水。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艾克斯下意识问道。
梅月没直接回答，而是走上前，将两瓶水分别塞到星野和艾克斯手里：“我去自动售货机买水了啊。你俩嘴唇干得都快起皮了。”
星野和艾克斯握着微凉的水瓶，愣了一下，随即同时低声说道：
“谢谢。”
“谢谢。”
两人拧开瓶盖，各自灌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份焦躁。梅月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两人正想再说点什么时，一道男声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星野工程师？”
三人齐刷刷地转身，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只见齐阅怀里抱着一沓纸质文件，身边还跟着小管家巴尔。
齐阅快步走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还真是你，老远看这背影就觉得像。”
他好奇地看了看星野身边的艾克斯和梅月：“你们这是一起来安全局办事？”
“你是......”
星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执法组制服的青年，这张脸确实非常眼熟，但名字卡在嘴边一时没能对上号。
“我是齐阅啊。”齐阅爽快地自报家门，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注射的小动作，“之前在你们研究所注射δ基因药剂，想起来没？”
星野恍然大悟：“49号！”
“对对对，是我。”
星野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切换，变成了研究员特有的认真模式。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腕，个人终端的光屏自动亮起，快速调取着历史记录。
“你的三期强化注射后，追踪数据还没有提交。你在完成基础注射后的第30天、90天和180天，需要各进行一次全面生理与神经检测。但你只完成了前两次。你这样的行为会严重影响我们对δ型药剂稳定性和长期效果的评估模型。”
“我的大工程师，你们研究所现在催数据都这么硬核了吗，都派您亲自到安全局门口来围堵我了。发个通讯提醒一下不就得了嘛。”
“我们已经向你发送了18次通讯请求，以及26条文字提醒信息。但并未收到已读回执和响应。”
齐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呃......嗨，别提了，真不是我不配合，是最近任务太重了。内城的联合驻守，还有跨部门协查，通讯管制级别调高了好几次，忙得脚不沾地。”他说着，还颠了颠怀里那摞文件，试图增加说服力，“而且你是不知道，就今天，外城那边出了大事。”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梅月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和艾克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梅月脸上瞬间挂起十足的好奇，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外城能出什么大事呀？”
齐阅立刻顺着往下说，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甚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是大事，是非常严重的大事，简直捅破天了。外城西区，爆发了超高能级的异常磁场事件，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查清源头。”
艾克斯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配合地演出震惊：“我的天......那现在有头绪了吗？是什么东西引发的？”
齐阅摇了摇头，又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别提了，现场一片混乱。除了能确认是某种高强度的Z型禁锢力场残留，还有一群昏迷不醒的外城平民，有价值的线索几乎为零。”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又凑得更近了些：“现场被人用相当专业的手法清理过，所有指向性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梅月捂着嘴，极力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模样。
“天呐，居然还有这种事。那......那岂不是很难查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监察院和分析部门都快疯了，压力大得不得了。”
齐阅又晃了晃手里的报告，一脸歉意的说道：“所以啊，我的大工程师，我得赶紧去交报告了。那个检测我记着了，等这阵子忙完，一定准时去研究所报到，先走一步哈。”
说完，他抱着文件小跑着冲向了安全局大门。
广场上，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突然没那么刺眼了。
梅月最先打破沉默：“所以我们这算是安全了吧。”
艾克斯语气有些犹豫道：“那我们还进去吗？”
“齐阅都说了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指向性的东西都被抹掉了。走走走，回家了。”
然而，从听到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那一刻起，星野的眉头就没舒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