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星野推开门，动作瞬间凝固。
“宝儿，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兼职吗？”
此时房内从玄关到客厅，被各式各样的收纳箱、礼品盒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小宝从一堆盒子后面探出圆圆的脑袋：“星野你回来了呀。”
“这些都是你之前生日收到的礼物，堆在仓库里都积灰了。早就提醒过你要及时拆，你老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哦，原来是我的礼物啊，我还以为你去兼职今年的圣诞老人了。”想到宝儿架着几匹驯鹿在天上飞的画面，一下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好玩的事。”星野踮着脚，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往里走。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开学事情一堆，研究所那边的又有个新项目刚启动，还得准备毕业答辩，社区任务也得做，我这日程表满得连喘气的时间都得预约。”
小宝头也没抬，继续拆着包装：“日程表是挺满的。但这些重要事项亮红灯时，你通常会奖励自己先做点别的。比如之前你说要改答辩稿，结果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参考文献里其中几个作者的生平都查了一遍，还给我科普了其中一位引用者有个怪癖......”
“我这叫学术严谨，了解作者背景有助于理解其思想脉络。”
“严谨到连人家养的猫叫什么名字都知道了。”
星野被噎住，弯腰捡起脚边一个沉甸甸的黑箱子，试图转移话题：“这什么？看着挺高级。”
箱体光滑，侧面有个隐蔽的感应钮，他按了下去。
喀哒。
箱体如同被唤醒的生命体，向两侧展开，内部结构层层升起。各种精密的光学组件，以及一个透明培养舱核心，呈现在眼前。
“微型生物实验室体验箱。这东西两年前就停产绝版了，哪位神仙送的啊？”
“你邻居送的。”
“西瑞斯啊，是他就不奇怪了，他是出了名的绝版收藏家。”
被这体验箱勾起了兴致，他又拿起一个外形酷似扭曲星云的金属雕塑把玩起来。
“那是林克送的，旁边那个是霖川送的，还有那个......”小宝一边高效地拆解着包装，一边充当着礼物解说员。
“不过这些真的是我上个月的生日礼物吗？怎么感觉比记忆中多了好几倍。”
“视觉冲击力乘以时间遗忘系数，效果是这样的。再晚点估计就忘了礼物这回事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礼物。”星野将手里的书扬了扬。
“那是贝哼送你的《解决你研究中50%的烦恼》，有什么问题吗？”
“这盒子里面的贺卡写的是，十七岁生日快乐。”
“这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再晚点你就忘了礼物这回事了，这不，去年你没拆的不就忘了吗，去年的加今年的可不就把家里给堆的下不去脚了嘛。”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们家的仓库还挺大的。”说着他又从另一边的盒子里取出了另外一本封面同样写着《解决你研究中50%的烦恼》的书。“不过贝哼今年居然又送了我一本。”
小宝点评道：“他挺有心的。”
“两年送同一个礼物，你管这叫有心啊。”
“你看封面写的是什么？”
“《解决你研究中50%的烦恼》”
“那两本加起来，不就能解决你100%的烦恼了吗。”
星野晃了晃书：“可真是个逻辑鬼才，这就像游戏里一模一样的装备，具有唯一性，效果不叠加。除了占格子，就只能用来缅怀队友的敷衍了。”
随手翻开今年那本。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如何定义乐观的研究员？就是那份被拒稿三次的报告，他改了个标题，又满怀希望地投了出去。”
他愣了一下，又往后翻了几页。
“每次导师和我说：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们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我就将其自动翻译成：我不想打击你，给你一周时间自己悟去吧。”
“噗哈哈哈哈！”星野举起书对小宝说，“宝儿，原来解决烦恼的方法是笑死。”
他又立刻拿起去年那本翻开看。这本内容更像是野外观察笔记，记录着各种动植物的冷知识。
星野看着今年的这本，在沙发上笑的东倒西歪。最后气都快喘不匀了，才抹着眼角的泪花，长长舒了口气：“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宝儿，你继续拆着，我先回房间做一些严肃的学术工作对冲一下。”
小宝瞥了他一眼，显示屏上刷过一排无语的省略号。
“你一个没拆，还累着你了？”
“分工不同嘛。”星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振振有词道，“你负责拆包装的体力活，我来体验朋友们的心意，感受礼物的温度，这同样是一种深度参与。”
同时他已经绕过地上的礼品山，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咦？这是谁送的？”
小宝正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礼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发光标识或个人印记，在周围那些炫目的包装中显得格格不入。小宝将盒子来回转动查看。
“数据库里没有记录，日志里也找不到匹配的信息，好奇怪哦。”
“会不会送礼的朋友把信息标在里面了？直接拆开看看呗。”星野回头建议道。
“只能这样了。”
小宝找到盒盖的磁吸锁扣，轻轻一拨。盒盖滑开，露出里面躺着的物品。一个约两手合握大小的银白色仓盒。
“看着像个微型充能仓，里面估计是小型无人机或者悬浮球之类的吧？”星野远远瞥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没有识别码，也没有个人签名。”
寻找无果，小宝的小手按在了仓盒侧面的指纹区上。
几道流光在仓盒表面滑过，上方结构向两侧展开，里面是一颗泛着金属光泽的球体。
楼梯上的星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冻结。
他几乎是从阶梯上直接跳下来，几步冲到小宝身边，一把抢过那个展开的充能仓。
小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向后滑了半步。
“炸弹吗，反应这么大。”
星野现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着金属球。
“你认识这个？知道是谁送的吗？”
“小宝，你先拆别的礼物吧。这个我先拿到房间里。”
他没有回答小宝的问题，此刻他的大脑已经被疑问和久远的记忆完全占据。这个化身终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数纷乱的念头淹没了他的思考。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意识仿佛断片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书桌前，那枚化身终端正被自己握在手中。
星野盯着它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他抬手在腕间的个人终端上快速点了几下。
房间一块原本与地板无缝衔接的区域沉降，一台维生舱从下方升起，他将化身终端贴近装置顶端。那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对应形状的凹槽，松手的瞬间，化身终端被一股磁力所吸附，完美的嵌入其中，发出一声轻响。
星野躺进舱内。舱盖从上方无声合拢。视野暗下的同时，一股温和的麻意从后颈开始，轻柔地漫上整个意识。
【正在链接D16型实体终端】
视野中，代表着链接进程的螺旋光标缓缓旋转。星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脏。
【链接成功】
意识，被拖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
感知回归。
星野茫然地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一片无垠的宇宙深空。
脚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片倒映着璀璨星河的水面，星光在其上流淌，构成壮丽的星云。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脚下并未溅起水花，却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扩散开去，触及远处的星辰虚影，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时间在此地被凝固。
四周寂静无声，远处巨大的星系悬臂慢悠悠地转着。
“喂——有人在吗？”
星野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传出去很远很远，没有任何回应。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任有些失望。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踏着星河的倒影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带起新的涟漪。
“嗨~”
一个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