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身体一顿,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几步之遥,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星野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诡异感,对面那人分明就是他自己,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复刻。场面一下子陷入到诡异的寂静之中。
对面的星野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星野。星野张了张嘴,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呆愣地望着那个镜像般的自己。
对面的星野也并未开口,依旧维持着那抹笑意。那眼神很奇怪,既像是在打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透过他的身体看着另一个人。
“那天的事,是你帮我处理的吗?”星野终于艰难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啊。”
“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形象啊?”
“为什么不是你用我的形象呢?”
“啊?”
“开个玩笑。”看到星野疑惑的样子,对方似乎很满意,“用你熟悉的形象与你对话,能更快地消除陌生感,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我感觉很奇怪。”说实话,和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话,就跟对着镜子说话一样,有点诡异。
“那好办。”
下一刻,他周身光影如水波般流动重塑,眨眼间,安烁的形象赫然出现,连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样的形象你觉得如何?”
“不行!”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
光影再次流转,一个戴着单片机械眼镜的艾克斯出现。
“少年,你觉得这个形象怎么样?”
“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样子和我说话吗?”
“保持一点神秘感,不是更有趣吗?这样你每次见到我,都像是开盲盒,多有新鲜感。”
星野一手扶额,只觉得心累。艾克斯耸耸肩,周身形象分解,化作一团柔和的淡蓝色光球。
“这样,是否会让你感觉自在一些?”一道辨不清男女的声线从光球中传来。
星野看着那团光球,稍稍松了口气:“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星”
星野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字,试图将其与任何已知的信息关联,却一无所获。
“你...也是偷跑出去的吗?”
沉默了一瞬,那中性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梦城公民星野,奥米茄基因工程二组成员,一级基因工程师。”
星野心里猛地一沉。
“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改造后的通感载具进行非法意识投射,并介入外城社会事件,已构成多项违法行为。更重要的是,在介入过程中,存在泄露梦城科技的行为,此为重点违法项。”
星野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下意识地站直了,像个被训话的学生。
“主动供述出你的同伙,将视为配合调查,后面的处罚评估也会减轻一些。”
“......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的。”星野闷声说道。
“那你怎么解释改造后的通感载具。”
见星野沉默不说话,光球继续开口道:“是艾克斯帮你改造的吧。”
星野猛地抬头,盯着那团光球:“你不是官方的人。”
“我又没说我是官方的人”
星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星野一口气差点噎住。
“你自己不也是从梦城偷跑出去的吗。”
“是啊”
星野看着它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吐槽起。刚才还一副要把他给法办的样子,转眼就承认自己也是涉案人员了。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哪有你这样单刀直入还带点吓唬的说话方式,就算是真是天轨安全局的执法人员也不会这么对我。”
刚才确实是被星给唬住了,但反应过来又觉得很不对劲,毕竟自己可是经常受到社区“关心”的。
“业务挺熟练啊。”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常客?”
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心里的疑问却压过了那点被戏弄的气恼。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
“就是外城的痕迹,还有我的化身终端,也是你送回来的吧,你怎么绕过梦城监测的?”
“处理痕迹不就有手就行嘛。”
“可是以执法组的速度,最多两分钟智械就会先行控制住外城的局面,你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清理的啊?”
“因为你把监测当成了一个完美的黑箱。但如果你理解它的每一个底层逻辑,时间就只是可调节的变量而已。”
星野一脸震惊的看着光球,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胆子太大了,安全局的系统你也敢入侵。”
“你可别诽谤我,我没有。”
“明明是你刚才说时间只是可调节的变量,这不就是对系统核心的实时劫持嘛。”
“我只是指出了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陈述了理解底层逻辑,时间便是变量这一系统特性。其余的部分,是你的认知理解,我可什么都没承认哦。”
星野被这套说辞彻底噎住,张了张嘴,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星的面前,自己根本别想在言语上占到半点便宜。算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比起搞清这个神秘的家伙,有件事更重要:“能告诉我,李丰娘怎么样了吗?”怕对方不记得,星野又连忙补充,“就是那个在外城和我一起的,受了伤的小女孩。”
“你想去见她吗?”
“我......不能出去了。”
星野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见星野神情落寞地低着头,星一下子明白了:“你怕再连累到你的朋友啊。”
“你现在还能在外城活动吧,能不能帮我多关照下这两人?”
“你的研究样本采集完了吗?”
“什么?”星野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星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样本?他在说什么样本?
“γ”
星野眼睛瞬间睁大,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从未对任何人,完整透露过他私下进行的γ基因药剂研究,星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么吃惊,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
一股怒火骤然燃起,这与之前梅月的入侵完全不同,这已经完全的触碰到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你这是犯法的,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是犯罪!”
星野的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惧。
“别生气。”
“你......混蛋。”
星野从自己有限且匮乏的骂人词库中,挑出了他能想到最具攻击性的词。
星裔的诞生是一场严格的基因筛选,任何缺陷在诞生之初就被排除,成长环境更是极度纯净优渥。能骂出混蛋两个字,对星野而言,已经是突破教养的表现了。
星完全不在意他的愤怒,轻松地将话题岔开:“你现在的样本量还远远不够。想要突破瓶颈,你需要更庞大的基因样本库作为支撑,梦城这点人口太少了。”
星野的怒火还在胸腔里闷烧,但星最后那句话,像盆水,浇熄了大半。
光球再次化作星野的模样:“当γ基因药剂优先催动细胞分裂时,它会榨干身体的每一分能量,所产生的反馈信号,会像噪音一样,压制开启超自然能力所需的能量。”
星野的怒火一下子去了大半,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完整。真正复杂的是那些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比如曾经受过的创伤,又或者长年积累的压力,甚至小时候的恐惧。这些记忆会被刻进DNA的甲基化模式里,变成一套隐秘的底层指令。这套指令决定了这具身体是修复自己,还是去开启超自然能力。但现在我连这套指令是用什么语言写的都没完全搞懂。”
星安静地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顺着星野的话说道:“要让它们学会共享资源。γ基因药剂注射后,进化是能看见,但超自然能力觉醒像抽奖,根本原因就是我们没找到那份让它们和谐共处的协议,或者说还没找到那个隐藏在背后的调度者。”
“调度者......”星野双眼放光,一脸兴奋:“类似HAP调度员的概念?”
“是的,应该是存在着一组没发现的辅助蛋白质组,它们不直接参与进化或激发超自然能力,而是扮演更高层次的资源调度者的角色。正是它们导致了同样配方的基因药剂,在不同人身上进化效果相似,但超能力觉醒概率却天差地别。”
“你读过我的那篇论文了?”星野又惊又喜。
“当然,你的论文灵感应该是来自绾伽的实验笔记吧。”
“是的是的。”
星野的激动溢于言表,之前那点不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就在这片星光流转的虚拟空间中,展开了深入探讨。星野发现星不仅理解他的研究,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解比自己还深刻,甚至在他卡住的地方,能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恍惚觉得,星或许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同行者。
讨论进入尾声之时,星又变回成光球:“梦城的人口规模,无法支撑你验证这些复杂的模型。你需要的是一个世界的数据。你想就此放弃吗?放弃改变无数生命进化的可能?”
星的话像是带有魔力的蛊惑,撩拨着星野的内心。
破解基因的终极奥秘,完成γ药剂的突破。星野的心,不可抑制地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你是奥米茄生命科学院的人。”星野盯着光球,语气笃定。
能如此深入了解基因研究前沿,尤其是γ基因药剂项目核心困境的人,只可能来自奥米茄生命科学院,而且极大概率是基因组内部的顶尖研究员,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组。
“我在外面设立了自己的研究室。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你居然在梦城外设立研究室。”
星野心脏狂跳,这简直比他自己偷偷带个化身终端出去还要疯狂百倍。
梦城的铁律之一就是严禁将梦城核心科技外泄。带个终端出去,已经是星野能承受的心理极限了。而星竟然在外面建立了研究室,这简直就是在公然践踏最高规则。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你......”
“放心,有我在,梦城不会发现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星野心中那扇大门。
“好,我加入!”
可是话一出口,又有一丝后悔,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但下一秒,对γ基因药剂的狂热,便盖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管他呢,为了伽马,为了那无限的可能!
晚上,躺在床上,星野依旧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与星的对话,那些精妙构想,那些海量样本......基因的奥秘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
兴奋之余,一丝模糊的念头飘过脑海: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关于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大概不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