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几步之遥,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比例完美的少年,面容俊朗得无可挑剔,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张脸,这身形,星野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诡异感。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
但他的眼神却更深邃,气质更难以捉摸。
场面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寂静。
星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愣地看着那个镜像般的自己。
对面的星野也并未开口,只是维持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既像是在打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透过他的身体,看着另一个人。
“那天外城的事,是你帮我处理的吗?”星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出了第一个,也是盘旋心头最久的问题。
“是啊。”
对面的星野回答得轻描淡写,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
“你也是星裔?”
星野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任何细微的不同。
“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星野眉头紧锁,更加困惑。
“你可以当我是。”对方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好吧”
星野暂时放弃了追问,转而指向另一个让他极度不适的点,“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形象啊?”对着自己的脸说话,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为什么不是你用我的形象呢?”
“啊?”
“开个玩笑。”看到星野疑惑的样子,对方似乎很满意,脸上那宁静的笑意依旧,“用你熟悉的形象与你对话,能更快地消除陌生感,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感觉很奇怪。”
“哦~那行。”
下一刻,他周身光影如水波般流动重塑,一头黑色蓬松长发的少女形象赫然出现。
“这样的形象你觉得如何?”
安烁微笑着开口,声音也惟妙惟肖。
“不行!”星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哦?那这样呢?”
光影再次流转,一个戴着标志性单片机械眼镜、笑容爽朗的身影出现——艾克斯。
“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样子和我说话吗?”
“保持一点神秘感,不是更有趣吗?这样你每次见到我,都会有新鲜感。”
艾克斯耸耸肩,笑容狡黠。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分解,最终化作一团柔和的淡蓝色光球,静静悬浮在星野面前,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存在感。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星野望着那团光球,又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清晰平静,仿佛直接在星野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传来——“星”
星野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字,试图将其与任何已知的信息关联,却一无所获。
他定了定神,问出另一个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对了,星,你能告诉我,李丰娘怎么样了吗?”他怕对方不记得,又连忙补充,“就是那个在外城和我一起的,受了伤的小女孩儿。”
“你想去见见她吗?”
“我不能出去了。”
星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失落。如果再发生一次那种事,他不保证自己能克制,为了不牵连朋友们,他不能再冒险了。
见星野神情落寞地低着头,星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怕再连累到你的朋友,是吗?”
星野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你在外城,能帮我多关照下这两人吗?李满仓,还有他妹妹李丰娘。你认识他们吗?”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这个神秘莫测的存在了。
“你的研究样本采集完了吗?”
“什么?”星野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星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样本?他在说什么样本?
“γ”
这个字母如同一道闪电劈入星野脑海,他眼睛瞬间睁大。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从未对任何人,完整透露过他私下进行的γ级基因药剂研究,星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样吃惊。”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
一股被毫无隐私可言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星野的血液,这与之前梅月的入侵是不一样的,这已经完全的触碰到了他能接受的底线了。
“你这是犯法的,是严重侵犯星裔个人隐私,是赤裸裸的犯罪。”星野的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恐惧。
“别生气。”
“你...混蛋。”
星野从自己有限且匮乏的骂人词汇库中,挑出了他能想到最具攻击性的词。
星裔的诞生基于最优基因筛选,任何缺陷在诞生之初就被排除;成长环境更是极度纯净优渥,任何负面情绪或冲突苗头都会被及时干预化解。
能骂出混蛋两个字,对星野而言,已经是气到失态、突破教养极限的表现了。
“怎么样,还打算出去吗?”
星仿佛完全不在意星野的愤怒,轻松地将话题再次岔开,“你现在的样本量远远不够。想要突破γ级的瓶颈,你需要更庞大、更多样化的基因样本库作为支撑。梦城这点人口基数,杯水车薪。”
星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精准地戳中了星野内心最深的渴望。
星野胸膛剧烈起伏,怒火还在燃烧,但星最后那句话,却像一颗投入火中的冰粒,瞬间激起一片白雾。
良久,那团淡蓝色光球再次重新化作了星野的模样。
这个星野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当γ药剂优先催化‘细胞超速分裂愈合进化’路径时,它会过度消耗细胞能量和资源储备,同时产生强大的生理反馈信号。这些信号,无意中压制了‘开启超自然能力’所需的关键基因表达活动。”
这段陈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星野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和强烈的学术共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下去,语气急促而专注:“不仅如此,个体的独特‘生命烙印’,如早期经历、重大创伤甚至长期心理状态,都深刻地刻印在DNA的甲基化模式,组蛋白修饰图谱上。这些表观遗传印记会直接影响细胞对这两种进化模式的偏好。有些人的印记让身体本能地偏向‘修复进化模式’,更容易获得强大的细胞自愈和适应性进化能力,却也压制了异能激发的可能性;另一些个体则相反,或者处于混乱状态。关键就在于理解并解码这些印记如何影响γ药剂引导的平衡。”
星安静地听完星野激动的阐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接着他的话茬说道:“所以,核心难点在于,如何让这两大看似冲突的进化系统,‘超速修复进化’与‘超自然能力觉醒’同时且和谐地运行?它们不能相互干扰、抢夺资源。现在γ药剂成功率低下、超自然能力觉醒极不稳定,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个动态平衡没有被找到,被稳定住。”
仿佛打开了学术的闸门,星野心中那点残存的怒火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就在这片星光倒映的虚拟宇宙中,展开了长时间,深入而激烈的探讨。
从能量代谢瓶颈到基因表达调控网络,从表观遗传修饰的个体差异到可能的信号通路交叉点。
星野惊讶地发现,星不仅理解他的研究,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解深刻得可怕,提出的思路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星野甚至觉得,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研究伙伴和思想上的知音。
“我推测,”讨论渐入佳境时,星总结道:“存在一组尚未被充分认识的‘和谐辅助蛋白质组’。它们的作用并非直接参与进化或激发异能,而是扮演着更高层次的‘资源调度者’和‘系统协调者’的角色。它们在个体间存在巨大的异质性,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同样的γ药剂配方,在不同个体身上会产生天壤之别的效果。你需要海量不同种族、地域、经历个体的完整基因图谱和详细的表观印记数据,核心目标之一,就是为了穷举并定位所有可能的‘HAP调度员’基因类型及其复杂的相互作用规则。”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星野激动不已,这正是他隐隐感觉到却未能清晰表述的关键。
星又变回那淡蓝色光球,那平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现在所掌握的样本量还远远不够。梦城的人口规模、基因多样性,根本无法支撑你验证这些复杂的模型和假设。你需要的是一个世界的数据。你想就此放弃吗?放弃改变无数生命进化的可能?”
星的话如同带有魔力的蛊惑,精准地撩拨着星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破解基因的终极奥秘,完成γ级药剂的突破。星野的心,不可抑制地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你是奥米茄生命科学院的人。”星野盯着光球,语气笃定。
能如此深入了解基因研究前沿,尤其是γ级基因药剂项目核心困境的人,只可能来自奥米茄生命科学院,而且极大概率是基因组内部的顶尖研究员,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组。
“我在外面设立了自己的研究室。”
星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没有正面回答星野的猜测,却给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答案,“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你居然在梦城外设立研究室!”星野失声惊呼,心脏狂跳。
这简直比他自己偷偷带个化身终端出去还要疯狂百倍。
梦城的铁律——严禁将梦城核心科技外泄。
带个终端出去,已经是星野能承受的心理极限了。而星竟然在外面建立了研究室,这简直是公然践踏最高规则。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你......”
“放心,有我在,梦城不会发现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星野心中那扇冒险精神驱使的大门。巨大的诱惑压倒了最后的顾虑和震惊。
“好,我加入!”
话一出口,又有一丝后悔爬上心头,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但下一秒,对γ级基因药剂,和对破解生命终极密码的狂热渴望,便如浪潮般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
管他呢,为了伽马!为了那无限的可能!
晚上,躺在生物传感床上,星野依旧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与星的对话,那些精妙的构想,那唾手可得的海量样本。基因的奥秘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
兴奋之余,一丝模糊的念头飘过脑海:等等,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关于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但伽马药剂那复杂而迷人的蓝图,以及即将展开的冒险,牢牢占据了他的思绪。
想不起来了......
大概不重要了吧?
伽马级基因药剂...基因药剂...药剂...
星野的意识,慢慢沉入了对无尽基因图谱的憧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