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痕迹你都帮我抹除了吗？”
星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帮你抹除一部分。以天轨安全局的能力，用那些碎片信息也足够拼凑出外城发生的事了。他们盯上你了？”
“可能被怀疑了。”
“别把我供出来。”
“我还没被抓，只是怀疑。就算真被抓了，我也会主动承担所有责任，不会影响你。”
“是个男子汉，有机会我去探监。”
“好吧，要是真被抓了，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都是你指使我干的。”
这人真是一点不盼着他好，句句都像他已经被抓了似的。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压抑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力量，神经响应迅速。心念一动，直接调取了代髓体的数据面板，发现各项生理指标都在平均值以上。
星野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久了，这身体的各项数值还能维持在一个超正常水平。”
“我都能在城外建研究室，给一具代髓体维持正常的生理状态不是很正常吗？”星随即话锋一转，调侃道：“不过你给一具代髓体注射基因药剂是我没想到的。还是通过化身终端打印出来的，效果都打了折扣，这么浪费，你家里人知道吗？”
“当时情况紧急，要是用普通的身体，分分钟就被那群人给按倒了。”提起这个，他就想起了李丰娘，“你还没告诉我，李丰娘被你救到哪去了？”
“外面的研究室里。”
星野也起身走到了窗边，透过模糊的窗纸看向外面：“李满仓你知道吗？”
“知道。”
“他现在在哪儿？”
“那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问的是我认不认识李满仓这个人。”
“......”
星野深吸一口气，又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不知道。”
“我感觉你在耍我。”
“别把我想的这么坏嘛。”虽然星是这么说，但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诚意。
“那带我过去找她吧，我说的她是指李丰娘。”星野说着，推开那扇略显朴素的厢房门，木门上手就觉得挺有分量的，铜环干净没有锈迹。
“你这话说的好像把我当成弱智了。”
“我这表达清晰一点，防止你再次误会。当然你非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就是了。”
星野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向左右延伸的檐廊，廊外设着齐腰高的木质栏杆，雕刻着雅致的花纹。
他向前走了几步，凭栏下望。这间厢房位于一座二层小楼的楼上。下方，一湾清澈的小湖静静泊在环抱的楼阁之间。湖面铺着大片的睡莲叶，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点缀其间。隐约可见水下几条红鲤，其中一尾忽地摆尾，破开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让这幅静谧的画卷有了呼吸。
阳光慷慨地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星野就这样扶着被阳光晒得微暖的栏杆，闭眼感受着，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
“这宅子是你买的啊。”
“不是呀。”
“你租的？”
“不是呀。”
“你还有朋友在这外城？”
“我是独行侠。”
“那这宅子是？”
“我见这房子空着，就把你的代髓体放这儿了。”
这理直气壮的回答让星野一时语塞。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要宅子主人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那就把你的代髓体打一顿扔出去呗，我又不会少一根寒毛。”
“我这具代髓体也是注射了ε药剂的，要是损伤了，我也会肉疼的。”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帮你保管了这么久的代髓体，我也是要收费的，折算成积分，你就给我四万八吧，抹个零给我五万就行。”他甚至在星野脑海里模拟了一下算盘声。
“多少？”星野的声音瞬间拔高几分。“代髓体的维生和保管费加起来，一年撑死了一千积分。你这要价也太黑了吧。而且你这场地还是用的别人的，还有哪有你这种反向抹零的。”
“不能这么说呀，如果是在梦城，我肯定不会收你这么贵。但这是外城耶。我顶着被监察院发现的巨大风险，冒死将你的代髓体带到这儿来，还贴心地为你维护好它，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自己想想配一支基因药剂要多少积分，还不算失败的损耗，我现在只收你五万，很合理呀。”
星的这番道理说完，星野居然有点被说服了。仔细想想，对方确实承担了极大的风险，只收五万积分，似乎真的不算过分。
沉默思考了一会，星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窘迫：“能不能算得便宜点儿？之前刚兑换了限时返场的材料，现在手上没那么多积分了。”
“理解。一级基因工程师的名头也就听着体面，其实外人根本不知道配一支药剂有多贵，所用到的核心材料贵得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大型仪器的计时收费更是心跳加速器。再算上那些看不见的耗材和试错成本，最后那点回收积分，怕是连仪器的清洁费都不够付。奥米茄那点津贴，也就勉强续个电。”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星野，那种只有同行才懂的辛酸瞬间涌了上来。他鼻子一酸，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星，他懂我。
“但是，”星的话锋一转，“我也是一名基因工程师，我也穷呀，
你不能用你的穷来道德绑架我的穷吧。”
“......”
收回刚才心里那句话。星野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行！回去给你。”
说完，他憋着闷气，随后选了个方向走去。
“喂喂喂。别走正门呀，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被人看到了，以后这里还怎么让我放东西。”
星野脚步一停，这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闷闷地问道：“那我从哪里出去？”
星野站在庭院角落一处爬满藤蔓的围墙下，脸色黑如锅底，指着墙角一个被杂草半掩着的洞口，声音都在颤抖：“你别和我说这就是出口。”
“对呀，从这里出去，外面刚好是条僻静的后巷，平时几乎没人经过，安全的很。”
“我！不！会！从！狗！洞！钻！出！去！的！”
片刻之后，星野拍打着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脸色臭得能滴出水来。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屈辱的洞口。
“说好了，你会给我减一万积分。”
“我向来一言九鼎。”
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能和别人说我钻......那个啥了......”
“我是那种人吗？”
“我又没见过你，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
“代髓体钻的狗洞，和你星野有什么关系。”星的理论依旧如此清晰。
星野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但嘴上还是坚持：“那也不行，这有损我的形象。”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次星的保证听起来难得有了点诚意。
“现在我们往哪走？”
“等着，我给你开导航。”
星野视线中浮现出一条青蓝色指示箭头。
“对了，我给你的代髓体修改了面貌，你之前那张脸不能用了，现在整个外城都被严密监控起来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想想也是，自己在外城干了那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天轨监察院要是没点大动作，那才真是见鬼了。
他操控着这具面貌全新的代髓体，跟随着指示箭头，悄然汇入了外城街巷的人流之中。外城景象与往日并无不同，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食摊飘出香味，一派寻常市井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