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烁已经回梦城了吧？”
“算回了吧。”
“算回了是什么意思？”
“她传送到内城了。”
星野一愣：“不是传送到梦城吗，怎么到内城了？”
光梭只是民用级别的弦跃装置，受限于材料的承载上限，所承载的能量有限，你们又走了这么远了，所以只能传到内城。”
星野随口应了声，思绪已经飘远了，内城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未知领域。
“内城我还没去过，里面是什么样的？会有危险吗？”
“从她跃迁到内城的那一刻，执法组的智械就已经锁定她，晚上应该可以在晚间新闻上看到她。”
星野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早知道安烁要权限是为了实验弦跃装置，他就不答应了。
“星。”
“想去找她了是吗？”
“嗯。你来操控这具代髓体吧。”
“好。”
星野迅速下线，刚推开房门，就听到楼下传来狗血的对白：
（傲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个男人是谁！）
不过今天的音量似乎调低了不少，不再像往常那样震耳欲聋。
等他走下楼梯，看到的是艾克斯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抱着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番茄味薯片袋，咔嚓咔嚓啃得正欢。两旁分别坐着小宝和尼古拉斯，一人两管家完全沉浸在视界光影中。
“什么时候来的？”星野一边问，一边走向厨房。
“来好久了，”艾克斯晃了晃薯片袋，“别去厨房了，最后一包被我拆了。”
星野脚步不停，直接一个优雅的旋转，走向艾克斯，一把夺过他怀里的薯片袋，仰头就往自己嘴里倒，结果就倒出了点碎渣：“这么大一包，你一个人全吃了啊？”
艾克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这包装挺唬人的，其实连三分之一的量都不到。”
“是小宝买回来的。”
艾克斯用膝盖顶了顶旁边的小宝：“小宝同学，你哪儿掏来的，是不是有点过度包装了。”
“星野每次拿这个当饭吃，所以我特地定制了这个大包装。”
“我说怎么没见过这尺寸，原来是你定制的。”
两人正说着，注意到星野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你去哪儿？”小宝立刻飞到星野身旁。
艾克斯还是瘫软在沙发上，像跟面条似的：“你要亲自去补货吗？安烁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今天通知有新款，给我带一份呗。”
“可以，但是可能要晚点。”
“晚点？你要去哪儿玩？”艾克斯顿时警觉起来，立刻坐起身。
“去找安烁。”
“那我也去。”像是怕被落下似的。
星野也没说什么，就等着艾克斯换鞋。
他刚打开门，就见安凌站在门外，似乎正准备敲门。
“安凌？你怎么来了？”
“星野，下午好。”安凌见门开了，自然的打了声招呼，微微偏过头，看向星野身旁的艾克斯，“刚好，艾克斯也在，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星野心里一沉，上次安凌来找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来找你打听点事。”
“不巧，我们正要出门。”
“我的问题很简单，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安凌显然有备而来，见星野仍在犹豫，他直接亮出证件，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星野先生，艾克斯先生，现在我以天轨安全局执法一组组长的名义，要求二位配合询问。请理解，这是正式程序。”
面对安凌这样官方的正式询问，星野也只得配合。艾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刻他看起来比星野还要紧张，虽然之前他们三人通过气，但被如此正式地询问，还是让他手心冒汗。
星野让开了门：“请进。”
安凌收回证件，点了点头，迈步而入。他的目光在小宝和尼古拉斯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回到星野身上。两个小管家一脸茫然，看看面色凝重的星野和艾克斯，又看看安凌。
“书房安静些。”星野说着，引着安凌和艾克斯向书房走去，同时制止了想要跟上来的小宝和尼古拉斯，“我们谈点事，你们不用跟来。”
书房里，星野准备去冷藏箱里拿水，安凌阻止了星野的动作。
“不用麻烦了，我就几个简单的问题。”
“坐吧。”安凌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却依旧站着。星野和艾克斯依言坐下，背脊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安凌直入主题：“关于八月二日，齐阅与你们在天轨安全局门口的事，我需要知道齐阅当时具体和你们说了什么。”
他抬手制止了刚要开口的星野，转而看向艾克斯：“这个问题，上次已经问过星野了。艾克斯，这次我想听听你的版本。同一件事，不同当事人的回忆，能更客观地还原细节。”
这一手临时更换询问对象，让艾克斯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看向星野，随即强自镇定做出回忆状：“可是过去太久了，我可能表达的不会特别清楚。
“没关系，就说你记得的。”
“好吧。”艾克斯一幅努力回忆的模样：“那天主要是星野找齐阅，催他完成剩下的体检。齐阅......他看起来有点忙，说安全局最近有大案子......特别忙，等有空了再去。”
“他提到是什么案子了吗？”
“好像......提了一句，说是城外出了大事......磁场什么的？”
“城外异常磁场事件。”安凌帮他补全，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星野，随后又看向艾克斯，“你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吗？”
“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不过......也可能是我忘了。”
安凌点点头，重新将视线移回星野脸上：“星野，艾克斯说齐阅提到了城外大事，你之前的陈述里，似乎没提及这个细节？”
星野心中警铃大作，但依旧面不改色：“哦，对，是有这么一句。我当时也说了时间过去太久，可能就忽略了。”
“嗯，细节上略有偏差，属于正常范围。我的问题就这么多。感谢二位的配合。”
“没别的问题了吗？”艾克斯吃惊的反问道。
“是啊，我说了问题很简单。”
安凌对着艾克斯笑了一下，艾克斯被安凌的笑容感染，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能帮到你就行。”
可星野心里却更加警惕了。果不其然，安凌转向星野，像是朋友间的聊天一样说道：“我前几天抽空拜读了你在《科学前沿》上发表的那篇关于γ基因药剂的论文。”
“让你见笑了，其实里面还有很多不足。”
“我认为很有意思，尤其是关于个体差异根源在于隐性调控系统的那个假说。不过，我在看你附录里那组支撑这个假说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些问题。”他稍作停顿，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那份样本规模超出常规。而且，其中有一部分样本的生理指标波动范围与我印象中星裔的样本特征不太一样。”
星野面色不变的解释道：“这份数据是综合性的，包含了不同生理状态下的追踪记录，还有一些横向对比的参照组，来源比较复杂。”
“我理解。正因为复杂，我才有些好奇。我母亲曾提过，星裔由于基因优化和长期生活环境趋同，其数值分布是相对集中的，变异系数很小。但你论文中引用的那部分参考数据里，有相当数量的样本超出了范围。更像是一个生存环境复杂的自然群体才会有的特征。”
“你的观察很敏锐。这部分数据确实是引用了一些新纪元之前的匿名样本，用于拓宽模型的参照广度。所有调用都经过了冯罗院长的特批。”
“冯罗院长特批的匿名样本......”安凌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果然研究还是需要多维度的数据支持。”
安凌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仿佛刚才的质疑真的只是外行人的疑问。但星野知道，那绝不是外行的提问，可他没有咬死不放，这比直接的咄咄逼人，更令人不安。
安凌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艾克斯，语气很是随意：“艾克斯，我记得你是三级架构师吧？”
“是啊。”
“嗯。”安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你知道通感载具吗？”
艾克斯浑身有些发僵，咽了口唾沫：“知道啊”
“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通感载具，官方全称为‘脑机接口同步感知远程操控系统’，其核心由维生仓和代髓体构成，主要用于模拟作业。”
“以你三级架构师的专业眼光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对这套系统的某些模块，比如信号或者代髓体的基础反馈协议，进行一些修改，从技术上讲，难点主要会在哪里？”
艾克斯的脸色瞬间白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安凌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发出急促的提示音。他低头瞥了一眼信息，脸色瞬间变化。
“抱歉，我这边有点私事。今天先到这里，感谢配合。”
说完，他直接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他与两位小管家的声音：“小宝、尼古拉斯，再见。”
“诶，你还没吃小饼干呢。”
几秒钟的安静后。
“嗬——”
艾克斯喉咙里发夸张的抽气声，竟直接顺着椅子滑坐到了地毯上。
“吓死我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他那个问题明明就是在说他知道我改造了通感载具。”
星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又过了一会，涂装有执法组徽记的黑色浮空车离去后，他才轻吐出口气：“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他今天来，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宣示。”
“我们怎么办啊。”
“别慌，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他现在也只是怀疑。”
“要不我们还是去自首吧。”
“给我点时间，我去找人问问。”
“找谁啊，梅月吗？还是不要拉她下水了。”
“不是她。”
“不是她？”艾克斯愣住，坐在地毯上的他仰头看着星野，忽然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等会儿，你还把这事告诉了别人？”
“不是你想的那些，哎，你先别管了。现在联系梅月，把刚才安凌来的每一个问题还有我们的回答，原原本本告诉她。让她有个准备。”
艾克斯点了点头，手撑着地，想站起来。星野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伸手拉了一把。
被安凌这一打岔，他们都忘了要去找安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