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光影斑驳,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正屏息凝神,潜伏在一片灌木丛后。
他肤色微黑,面容俊朗,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低头饮水的鹿。
呼吸缓而稳,与四周的风声叶响隐隐相合。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引弓如满月。
箭尖微颤,锁定目标。
嗖——
羽箭破空而去,却擦着鹿身飞入草丛。鹿惊跃而起,转眼消失在林木深处。
少年懊恼地跺了跺脚,撇了撇嘴瞪向手中的弓,低声咕哝:“肯定是这弓不行,下次换个新的弓就好了。”
自我安慰似乎颇有效果。他很快振作起来,将弓随意甩到背后,步履懒散地朝林外走去。
穿过一条掩在瀑布后的隐秘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三座巍峨高山鼎足而立,陡峭险峻,云雾常年缭绕其间,如同天然屏障,将一方天地隔绝于世。
山谷之中,屋舍俨然,多是木石结构,古朴沉稳,与周围山水融为一体。
时值晌午,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田中有农夫躬身劳作,溪边有妇女浣纱说笑,林间有孩童追逐嬉戏,俨然一幅宁静安和的桃源画卷。
“木渺,又去打猎啦?”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笑着招呼。
“哟,今天还是空手而归呐?”另一个路过的也凑趣道,故意探头看了看他身后。
被叫作木渺的少年脸一红,急忙辩解:“才不是!刚才我差一点就射中一头鹿了,都怪这破弓。”
话没说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旁边窜出来,笑嘻嘻地插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木渺哥,你换弓的次数可比打到的猎物多多啦!”
四周田埂边,屋檐下忙碌的人们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木渺面子上挂不住,正想反驳,却忽然瞥见隧道出口方向走来几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轻松的氛围里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隐泉乡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到访了。
三名本族族人中间,夹着一个陌生的外乡男子。
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风尘仆仆,眼下泛着疲惫的青黑,下颌胡渣凌乱,衣衫虽不算褴褛,却也看得出经历了长途跋涉,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
这一行人步履匆匆,对周遭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山谷中央那栋最大的宅院——守正居方向行去。
“怪事,居然带外人进来了。”
“看样子是去找族长的,出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
在众人议论声中,木渺望见那几人果然是朝着自家方向去,好奇心大起,转身便小跑着跟了过去。
“三少爷,何事如此匆忙?”管家语气平和却精准地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晖叔,您瞧见没?刚有三个族人带了个生脸孔,直奔咱家来了。”木渺眼睛发亮,活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瞧见了。族长与四位长老正在集议堂中与那位客人议事。”
木渺一听,立刻把背上的弓往晖叔手里一塞,就要往里闯:“那我更得去听听。”
“哎——”
晖叔手一抬,接住弓的同时也拦住了少年的去路,“三少爷,您可别进去捣乱,里面正谈着大事。”
“晖叔,我是那种会捣乱的人吗?”
晖叔默默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
“晖叔,你这话也太扎心了。”说着木渺捂了捂心口,心中升起一计,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走,“行吧,不去就不去,我找二哥去。”
刚一拐过墙角,确认脱离晖叔视线,他立刻发足狂奔。
身形灵巧如猿猴,在屋舍间几个闪转,最后瞄准一面高墙,一个漂亮的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腰腹发力,利落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靠!”
刚落地,木渺嘴角得意的笑就僵住了。
墙根下,晖叔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二少爷的院子在南边,三少爷莫非是记错了路?”
“呵呵呵......”木渺干笑着,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就说怎么越走越陌生,原来是方向反了。”
他一边讪笑,一边认命地手脚并用,打算原路爬回去。
“三少爷,还是走正路吧。”晖叔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些,“万一摔着了,族长怕是又得请您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静思己过了。”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灰溜溜地从墙上滑下来,挠了挠头,脸上讪讪,乖乖跟着晖叔往大门走去。
但不过片刻,那双灵动的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见晖叔暂时被一个仆人叫住,木渺立刻抓住机会,往外跑去。
“好妹妹,这次你真得帮帮你三哥!”
木唯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条腿懒洋洋地翘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说。先把欠我的十两银子还来。”
“怎么是十两?”木渺叫起来,随即又赶紧压低声音,“上次不是五两吗?这才几天,怎么就翻倍了?”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少女翻过一页书,语气悠闲,“又是让我去引开晖叔吧,这活儿风险不小。五两银子,已经是看在兄妹情分上的友情价了。”
见木渺还在犹豫,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你可是咱们隐泉乡的百事通,靠卖消息没少赚吧?这点银子都掏不起?再犹豫,里头谈完了,你这招牌可就砸了。”
木渺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钱袋掂了掂,整个拍在桌上:
“行!十两就十两。”
木唯放下那本《老子兵法》,拎起钱袋掂了掂。
“这才六两呢。”
“欠四两!下次一定补!你三哥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木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权衡了一下,终于爽快点头:“成交。等半炷香后再出去,晖叔肯定还留了人守着各处,不过以你的身手和脑子,溜过去应该不难。”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着吧,我这就去给你制造机会。”
半炷香后,木渺果然巧妙绕过几名守卫,潜到了集议堂后墙根下。他心里不禁佩服起那个精明的四妹,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调开了人。
里面有模糊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屋里似乎发生了争执,声音陡然拔高,一阵激烈的争论声隐约传来,顿时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木渺眼睛一亮,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他的窃听法宝。
一个用牛皮纸和细竹筒精心制成的简易听筒,小心地将一端贴上墙壁,另一端凑近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