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弧形穹顶下,一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男子,停在一道泛着幽蓝微光的隔离门前。
他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银灰色的发丝整齐地梳向脑后,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轻薄的眼镜,镜片偶尔掠过淡蓝的数据流。
虹膜捕捉器随即亮起淡金射线,将他深邃的眼眸映照得格外清晰。
【身份认证启动】
【虹膜模式通过】
【神经脉冲频率匹配】
门侧浮现金色全息界面,纳米级扫描波掠过他佩戴的腕式终端。
“欢迎您,巡游博士。”
伴随着细微能量场嗡鸣,三米高的隔离门化作流光颗粒向两侧消解,露出后方的实验室入口。
隔离门在巡游身后无声地重新凝聚,将外界彻底隔绝。
实验室内部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和消毒剂混合的气味。
数十名研究人员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在各式闪烁着幽光的仪器前安静地操作、记录,他们的存在像是实验室本身的延伸,沉默而高效。
偶尔有低低的指令声响起,又迅速淹没在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中。
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生物维生舱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成为这间布满精密仪器和闪烁数据流的实验室里最刺眼的存在。
维生舱内,一名面容憔悴的男性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他的头部和身体连接着数十条纤细的仿生神经接驳线,线缆另一端连接到一台不断滚动着复杂脑波图和基因序列的终端。
终端前,站着一名身材修长,气质高贵的女人。
她同样四五十岁的模样,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却未曾磨灭她分明的轮廓和冷冽的气质。她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高束的马尾一丝不苟,几缕银丝夹杂其中,更添几分严厉。
她眼神锐利,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手指在悬浮操控屏上快速划过,调高了某种参数。
几乎同时,维生舱内的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但眉头依旧痛苦地紧锁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被液体压抑的呜咽声。舱内营养液泛起细微的涟漪。
巡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目光落在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上前,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惋枷。”
惋枷没有立刻回头,她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刚刚跳动的数据峰值上,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示意听到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巡游。正好,来看这组神经突触响应,重组后的蛋白制剂对NMDA受体的亲和力远超预期,几乎完美穿透血脑屏障。”
巡游的目光从实验体痉挛的手指上移开,看向惋枷被屏幕冷光映照的侧脸:“进度已经超前了。议会对初步成果表示满意。”
惋枷终于完全侧过头,挑眉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未尽的含义,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嗯?”
她放下手中的电子记录板,双臂环抱在胸前,做出倾听的姿态,眼神却已然带上了审视。
巡游沉默了片刻,舱内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研究人员低语声仿佛被放大。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不愿被第三个人听见:“但我们是否...可以考虑降低β序列的刺激强度?这种程度的神经负荷,对载体的...可持续性,是巨大考验。”
惋枷转过身,完全面对他,眼神锐利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持续性?”她轻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刺耳,“巡游,这是必要的代价。没有足够的压力,如何能凿开潜意识的壁垒?仁慈无法让我们突破人类的极限。”她猛地抬手,指向屏幕上一条剧烈震荡的曲线,“看!他正在为我们揭示前所未有的图景。这点痛苦,在伟大的进化面前,微不足道。”
巡游的目光再次无法控制地掠过维生舱,男人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微微痉挛。他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与近乎恳求的意味:“惋枷,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受到的惩罚也已经够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我早已经放下了,”惋枷语气生硬地回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重新拿起记录板,动作幅度透露着不耐烦,“我现在只当他们是实验体罢了。”
“你不断的实验再救回,这就是你说的放下?惋枷...”巡游说话声都小了几分,带着几分对女人的心疼与无奈。
“够了!”惋枷厉声打断道,猛地回头,眼神如冰锥般刺向他,“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少在这里大发慈悲!”她用力戳着屏幕上的操作界面,声音冰冷彻骨,“他们的余生,就是要在这里赎罪,让自己低贱的生命有点价值。”
巡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彻底平息,化为深潭般的沉寂。
他微微颔首,将那份不忍彻底深埋,转向旁边的全局数据面板,动作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十方从屏息境出来了。”他通报消息的语气平淡无波。
“关我们什么事。”惋枷依旧快速操作着平板,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们干扰了人间王朝,还屠戮了父亲的信众。他们似乎打算对付梦城。”
惋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奇怪地看着他,眉头紧锁:“梦城全是新生的星裔,他们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修给的消息就这些,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了。”
“屏息境其他人呢?就由着他们胡来?”惋枷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质疑。
“暂时没有得到屏息境的回应。”
“十方是卫一领导的,卫一又是卫戡那家伙的死忠,”惋枷眼神中透出几分刻骨的恨意,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平板捏碎,“我就说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低贱的东西永远都是低贱的。”
“梦城肯定是挡不住那些人的,小星裔都还太脆弱。”巡游陈述着事实,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凝重。
“真伤了星裔,母亲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惋枷冷声道,但这话语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父亲和母亲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我已经开始担心了...”巡游望向实验室冰冷的穹顶,眼神中透出几分与他儒雅外表不符的惶恐。
“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你也信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惋枷嘴上反驳着,但拿着平板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