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功了！没有崩溃！没有崩溃！”
隔着营养液与透明的维生仓壁，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入水中，带着嗡嗡的回响。
周围响起一片模糊的欢呼与掌声，人影在仓外晃动。
“这是第五十八万六千七百七十一次。”
“小家伙，你可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一定要平安长大！”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些说话的人......又是谁？
好困......
清晨的光，穿过轻薄的调光帘，均匀铺满了整个房间。
睫毛在微光中轻颤，星野缓缓睁开眼。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个梦。
自从注射δ基因药剂之后，这段似乎是婴儿时期的记忆就反复造访他的睡眠。
说是记忆，却更像残像，被动而零碎。
他像是被困在那具幼小的身体里，隔着营养液与仓壁感知世界，人影朦胧，声音断续。
可当他醒来，一切又迅速退潮，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虚脱与迷茫。
他去过源初生命研究院，那里的环境与他梦中的情形毫不相符。
他甩了甩头，试图摆脱残存的困意，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窗外。
整面落地窗外，飞檐斗拱的琉璃瓦屋顶在摩天楼间层叠起伏，悬浮的朱红色廊桥在晨光中勾勒出优雅的弧线，更远处是一片无垠的湛蓝，海天在远方交融。
他静静地望着这片被晨曦温柔包裹的风景，梦境中的场景渐渐模糊。
个人终端发出柔和的光晕，上面显示未偃院长已经确认了今天的会面。
星野深吸一口气。
——
数小时后，在生命科学院一间宽阔的实验室里，星野面对着自己的老师，详细描述了那些注射后的异常感受。
听完星野的讲述之后，未偃陷入了良久的思索与沉默。
“你确定是注射δ基因药剂后才有的这些反应？”
未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的，老师，我确定是在注射δ基因药剂后才产生的。”
“你注射完后，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反应吗？”
“还反复做同一个梦，但醒来后又会很快忘记，似乎是我早期培育仓环境。”星野努力地回忆着。
“这算正常的，有些人在注射δ基因药剂后，大脑的神经可塑性增强，会重组并释放一些深层的记忆碎片，最直观的就是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
“我明白，老师。但我私下比对过临床报告的数据，这种梦境的重现频率...已经显著偏离了正常波动范围。”
未偃站起身，实验室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看来，需要好好的为你身体做个检查了。你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特殊。”
未偃没有将星野带到常规的体检中心，而是领他进入了生命科学院深处最高级别的基因学联动检测室。
机械臂从星野的臂弯抽取了数份血样。
未偃身旁还有好几名研究人员，所有人沉默地站在一旁，专注地监控着各项数据。
一名研究人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房间内的灯光微微变暗。
一道柔和的光束扫描过星野的身体，墙上的全息屏瞬间弹出无数滚动的数据流。
【基础生理扫描完成】
【激素水平在阈值内，GNRH脉冲模式异常。】
一道柔和的女声汇报着初步结果。几位研究人员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进行下一阶段。焦点：神经内分泌轴响应。”未偃指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星野坐在一个流线型的银色座椅上，一个布满微型传感器的头环轻轻降下，贴合在他的太阳穴和前额。
正前方，一面巨大的全息屏亮起。
“放松，星野。这只是标准的情感与本能响应测试。”
未偃的声音平静，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主屏幕上一根几乎平直的波形图，那是代表原始性驱动的神经信号，在如今的星裔体内，它已没那么活跃。
全息屏上开始快速切换图像，抽象的几何图形、宁静的自然风景、复杂的数学公式...对应的神经信号波形依旧平稳。
突然，画面一变。
屏幕上出现了一对男女，他们肌肤相亲
星野的呼吸骤然一滞，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生理冲动席卷而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渴望在他体内苏醒，既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他的手掌微微出汗，视线无法从画面上移开，他既困惑又好奇。
嗡——
在视频切入后，主屏幕上那根沉寂的波形图猛地炸起一个尖锐的峰值，剧烈地波动起来。
传感器头环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实时功能成像显示，他大脑边缘系统的血氧信号正骤然增强，特别是伏隔核与下丘脑视前区这两个区域，在全息屏的成像图中，它们瞬间被高亮为醒目的红色。
生理监测数据同步飙升，心率加速至每分钟112次，皮肤电导反应出现一个显著的陡峰，这是自主神经系统被强烈激活的明确标志。
“神经与自主神经反应确认，下丘脑信号强烈！”一位女性研究人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反应确认。”
未偃的声音低沉而震惊，他迅速切断了刺激源，屏幕恢复一片空白。
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冷却系统发出的微弱声响。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些数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星野有些慌乱地喘了口气，脸上泛起一丝困惑与窘迫，他努力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那种陌生的冲动正在缓慢退去，却留下了一种奇怪的渴望和空虚感。
未偃等人凝视着屏幕上那逐渐回落，但仍远高于基准线的数据，以及系统自动捕捉并放大的那段异常神经激活影像。
更关键的是，副屏幕此时弹出了先前血样的初步分析结果，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GNRH）的脉冲分泌频率异常增高。
这表明星野的身体正在启动早已被屏蔽的生理程序。
他转过身，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学生。
实验室内的其他人反应各不相同，年轻的研究员们面露惊讶与困惑，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个异常现象；两位资深科学家则显得异常激动，而未偃的助手已经默默地开始备份所有数据，她知道这些记录的价值无法估量。
星野抬头看着自己的导师，又望向周围那些充满好奇、惊讶和激动的面孔，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不得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