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城——三相塔
“你确定这份报告没出错？”冯罗序长看着面前的数据，眼睛发亮，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反复验证过了，星野的生理系统确实发生了转变，他确实恢复了对异性的原始冲动。。”
“可以啊你，拿自己的学生试药？”刻疆者双臂交叠，语带调侃。
“这是意外。”未偃脸色一沉，语气有些生硬。
“但这个意外，解决了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罗妲笑得眼睛弯弯，从会议开始笑容就没停过，“梦城终于能再热闹起来了。”
“给星野注射的那支，是我亲手调的。”
“那就按原配方再做一批啊，”罗妲托着下巴，轻松的说道，“你该不会没存数据吧？”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未偃。如果他真的删了数据，这里的人估计都不会过他。
“数据都在，但问题不在这。后来我严格按照配方重做了好几次，其他实验体的生理指标是有提升，但关于性反应那部分的神经信号......一次都没激活过。”
“一样的配方，做不出一样的效果？”星念皱起眉。
“对，环境参数、注射时序，全部一致。结果仍然是阴性。”
“这不合理，”星念快速翻阅着面前的全息屏，“公式正确，却算错结果，只能说明有隐藏变量未被纳入计算。”
“能查的都查了，还是没头绪。”
“那问题......会不会出在星野自己身上？”冯罗序长沉吟着开口。
“这些天他配合完成了上百项检查，血也抽了十几管，现在那孩子见到我就躲。”未偃苦笑，“但所有报告都显示，他的基因和激素水平，跟普通人没有明显差别。”
“不是药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星念侧过脸瞥了未偃一眼，“总不能是上帝亲手调制了那一支吧？”
“说不定是海螺姑娘半夜来过哦~”刻疆者悠悠接话。
“未偃，”星乙终于开口，“从你完成药剂制备到为星野注射，中间隔了约一周。在这段时间里，药剂是否可能在静默方舟内发生某种......静置反应？或者和周围环境发生极慢的交互，导致性质变化？”
“不可能，静默方舟内部是惰性环境，所有药剂都处于完全隔离的绝对静止状态。每支样品都是独立封装，互相绝无影响。”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稍缓：“抱歉，最高执政官。我不是否定您的思路，只是按我们现有的认知，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星乙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我提议，把星野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对象，做一次彻底的全方位分析，试着从他身上反向破解药剂的秘密。”冯罗序长试探性的给出一个方案。
一直没说话的的阿尔诺斯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深意，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您所指的全面分析，具体包括哪些？会涉及侵入式神经干预，或者深层基因采样吗？”
“我们必须抓住这百万分之一都不见的个案。”冯罗序长没有直接回答阿尔诺斯的问题，但语气非常坚持，“所有资源，都应该优先往这倾斜。”
“我反对！”未偃和罗妲异口同声道。
“星野是我的学生，不是实验体，任何可能伤害他的方案，我都不会同意。”
罗妲也收起笑容，轻轻摇头：“我们想解开基因锁，是为了让种族延续，如果为了这个目标就去牺牲个人，那本身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理性的决策有时需要权衡代价。”冯罗序长试图说服，“如果能通过深入研究这一个案例，找到解决RIAS（生殖本能衰减综合征）的办法，这个代价是可以量化的。而且星野是梦城的孩子，我们一定会遵守最严格的伦理规范，未必会对他造成永久伤害。
在场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纷纷摇头。对星裔进行具有潜在伤害的实验，这无疑触碰了他们的底线。
察觉到共识难以达成，冯罗序长深吸一口气，不再坚持。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未偃打破沉默：“星野还提到另一个异常。”
他操作控制台，把一段睡眠脑波数据同步到所有人的屏幕上，“这是他近期的睡眠报告，他在快速眼动期反复做内容高度相似的梦，主题都是围绕他婴儿时期在培育仓里的感官记忆。”
“会不会和他的基因来源有关？”星念敏锐地发现问题，顺手调出基因库界面，“每个培育仓的基因样本都来自筛选过的供体库，也许92号仓的特定基因组合，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特殊适应性？”
“92号仓出生的其他星裔，有过相关研究吗？”作十也看向未偃。
“我们只用92号仓其他成员的基因做过体外细胞模拟测试，”未偃调出了一串比对数据，“没有做过活体注射。模拟结果都是阴性。”
“但这方向还是值得追，”星念认可的点了点头，“可以从92号仓的原始基因样本入手，做全基因组比对，重点看看非编码区有没有特殊的调控片段。”
“嗯，这确实是一个低风险的切入点。”未偃神情稍松了一些。
“建议重新审核所有δ药剂的临床试验数据，”星赫补充道，“用更灵敏的算法，把受试者的生理反馈数据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被阈值过滤掉的微弱阳性信号。”
“也可以扩大筛查范围，”罗妲收敛了往常的轻松神态，提议道：“在基因库里找找，有没有和星野存在相似基因标记的其他人。”
调整好情绪的冯罗序长再次开口，提出新的思路：“我们可以在高度可控的模拟环境里，完整复现星野从胚胎培育到注射药剂的整个过程，看看在完全一致的条件下，能不能触发相同反应。”
星乙始终安静听着，突然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森罗。
“森罗局长，您今日似乎有些太过沉默了。是不是有其他考虑？”
森罗被点名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关掉了自己面前的屏幕，静静思考了十几秒，才开口：“各位的注意都放在了生物学层面的突破上，但我们是否评估了这可能带来的社会风险？”
“嗯，你继续说。”
森罗再次调出一份数据推演图，同步到所有人的界面：“星野恢复生理反应，目前的报告虽未显示病理症状，但长期来看是否存在潜在风险？更进一步说，这种本能一旦被激活，随之复苏的很可能还包括占有欲、嫉妒心这类情感。而我们现有的社会体系，不管是法律，还是管理制度，都是基于当前星裔的心理行为模型构建的。任何来自人性底层的改变，都可能引发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
这番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可先辈也曾拥有这些情感，他们的社会并没有崩溃。”罗妲轻声说着。
“正因为他们是先辈，我们至今连生殖本能衰减的成因都没搞清楚，现在却要把希望寄托在一支无法复现的药剂上？不觉得很儿戏吗？”
“我同意森罗局长的话”星念轻呼出口气，“科学需要严谨，过于巧合的现象，背面往往都藏着还没被发现的变数。”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确实，这种非经设计的突变，本身就违背了基因工程的常理。方才被希望点燃的气氛，如同被泼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星乙站起身，将拟好的会议决策同步到众人的界面。
“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根据刚才讨论的内容，我宣布以下四个决策：第一，将星野列为一级受保护观察对象。所有监测必须遵循非侵入、无伤害原则，由伦理委员会直接监督。
第二，成立δ现象专项研究组，由未偃院长和冯罗院长共同牵头负责，星念院长提供理论和计算支持，研究进度每日汇报。
第三，由森罗局长牵头，组建独立的社会稳定与安全风险评估小组。对所有研究发现和潜在应用进行持续风险评估，并制定分级应急预案。
第四，此事定为梦城最高机密。所有信息仅限本会议室人员知晓，所有数据和研究记录必须在隔离网络中处理，严禁任何未授权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