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什么时候回?周淮那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通讯器被接通,周大鹏朝主卧走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憋屈。
他本来还打算再忍周淮几天,等周淮去了外城区,他再安排人去找周淮算帐。
但是周淮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周淮不仅将脸伸过来挑衅他,还抢了他的房间。
刚刚从房间里传来的那一声声嚣张的笑声,更是深深地刺痛了他。
可偏偏他又拿周淮没办法,只能求助父亲。
“不对劲?你打他一顿,他不就对劲了?”
一道带着阴鸷的男声在通讯器中响起,是周大鹏父亲周大海的声音。
此时周大海心里很不悦。
之前离开家里时,他就告诫过周大鹏,让周大鹏最近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不要联络他。
他最近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要是这件大事办成了,不仅可以彻底解决掉周淮。
还可以拿到周淮父母留下的全部遗产,将他们一家人的户口迁到内城区。
可即便是他出门前再三告诫,周大鹏还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联络他。
周淮要是做了什么让周大鹏不如意的事情,周大鹏直接动手打一顿就是了,这十几年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爸,周淮那小子说我要是敢动手,他三天后就向避难所申请,将我们一家遣返回内城区……”
周大鹏的语气一噎,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解释道。
他现在已经打开了十一道基因锁,而周淮只打开了七道基因锁。
他要动手,周淮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可是碍于周淮的威胁,他根本不敢动手。
“他真是这么说的?”
周大海眉头一拧,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淮在他这么多年家庭与学校的“精心培育”之下,早已经养成了懦弱的性格,应该说不出这样威胁人的话来。
如今周淮敢这样说,是被废土采集师的事情刺激了,还是说以前都是装的?
“想办法把他的腿打断,让这小子去废土拓荒队之前都出不了门.....”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周大海感觉自己都需要重新审视周淮,提前做好防范。
外城区秩序混乱,什么都需要争,什么都需要抢,人活着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他好不容易过上内城区这种上等人的生活,可不想再被遣送回外城区。
为了让自己更安心一些,周大海决定将周淮的腿打断,让周淮最近一周都出不了门。
等周淮快去外城区报到时,他再购买一瓶高级修复剂将周淮的腿接上。
“爸,我要是直接动手……”
周大鹏有些犹豫,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将周淮的腿打断,让周淮这几天都无法出门。
可周淮有着遗孤的身份,一般外伤或许没人计较,可要是打断腿,肯定会有人追究。
到时候,他不仅会被高级基因学院除名,还会被送去避难所外的矿区劳改。
“蠢货!谁让你自己动手了?”
“你以前在学校里怎么干的,这次就怎么干,我卧室床垫底下有钱,你拿五千将这件事处理好。”
在外城区,五千块是一个普通家庭将近三个月的收入。
在内城区,五千块也是一个普通正式工人一个月半的收入。
加上高级修复剂的钱,这次的花费最少是一万钱。
但周大海并不心疼,花一万块钱买一个心安,他觉得很值。
反正这些钱也是从周淮手里抢来的。
“还是父亲厉害…….”
周大鹏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他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挂掉通讯器,他思索了一阵。
随后周大鹏便从主卧床垫底下拿起厚厚一叠钱,出了门。
客厅关门的声音传进了卧室,周淮起身走到了窗户前,朝窗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是恒定的暗淡灰白色,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基地笼罩在内,给人一种烟熏般的朦胧感,仿佛隔着厚厚的尘埃滤镜。
周大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楼下,周淮转身朝卧室外走去。
刚刚在研究透面板怎么使用后,周淮便想着找周大鹏继续刷点积分抽个奖。
可走出卧室后,他便发现周大鹏在主卧偷偷打电话。
趁周大鹏不注意,周淮刚刚偷听了一阵。
虽然他没有听到周大海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根据原身记忆中周大海和周大鹏的性格,周淮敢肯定,周大海那老毕登肯定是在电话里给周大鹏出了什么阴损主意。
不然周大鹏挂掉电话后,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现在周大鹏出门,肯定也是没憋着什么好屁。
周淮推开大门走了出去,楼道内一股厚重的霉味以及循环系统提供的消毒水味弥漫而来。
灰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线路的爬痕。
周淮朝楼下走去,等快追上周大鹏时,周大鹏正朝内城区的街道里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都穿着颜色陈旧暗淡的衣服,走起路来像是一个个移动的灰色符号。
周大鹏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黑灰色的,但似乎是高档货,即便是混在行人当中辨别度也很高。
周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混进了行人当中,成为了众多灰色符号中的一个。
以街道上的廊柱和人流作为掩护,周淮紧紧跟在周大鹏身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街道两旁林立着高低错落的方块形房屋,房屋的门窗大多也是厚重的金属或复合材料,颜色多是沉闷的黑、灰以及深棕。
少量商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廉价而刺眼的冷光,多为蓝色,在单一的灰色基调中割裂出几块诡异的色彩拼布。
在走过两条街道之后,周大鹏拐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巷道里。
街道的路面是由灰扑扑的硬质材料拼接而成,裂痕里积着黑褐色油污,走起路来有些粘脚。
这里是内城区的边缘地带,环境不仅差了许多,空气中还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油污的气味。
周大鹏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废弃零件的巷口。
一个留着寸头的身材魁梧男人正蹲在废弃零件堆前翻找零件。
他手上沾满了机油,身上劣质衣服已经被撑得快要裂开,露出内里强健虬结的肌肉轮廓。
周淮躲在拐角处,由于角度问题,他看不清那男人的样貌。
但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他感觉有些熟悉。
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高中有个叫王猛的同学和这人的身型很像。
和原身一样,对方也是一名遗孤。
只不过同为遗孤,王猛对原身的态度很差,时常在训练课上借着训练的名义殴打原身。
最严重地一次,原身的肋骨被王猛打断了七根,差点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可碍于遗孤的身份,事后王猛的处罚并不重。
周淮看着两人的背影思索了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在原身的记忆中,周大鹏和王猛没有任何接触,或许只是身型有些像而已。
“哟,这不是鹏少吗?又找老子啥事?”
蹲在地上的男人注意到到周大鹏的身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鼻梁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个大活,你接不接?”
周大鹏神色平平。
“哦?多大的活?”
男人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打断两条腿,我给你五千,这是定金两千五。”
周大鹏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直接递了过去,似乎笃定对方会接这个活。
“接!不过......你得自己想办法将人骗到这里来。”
男人接过钞票,数也不数就揣进了口袋里。
“行,明天早上九点左右,我想办法将他带过来。”
周大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人的交易过程很丝滑,显然不是第一次交易。
看着周大鹏离开的背影,周淮思索了一下,打消了继续跟着周大鹏的念头。
刚刚周鹏交易时,说话的声音很小,以至于他并没有听清两人交易的具体内容。
不过他刚抢了周大鹏的房间,还出言威胁要将周大鹏一家遣返回外城区。
周大鹏虽然表面隐忍,但在和周大海通讯完后就直奔这里而来。
要是说周大鹏与这个男人的交易和他没有关系,周淮是不信的。
周淮抬腿朝巷口蹲在零件堆里的男人走去。
当男人脸上那道刀疤映入眼帘时,周淮皱起了眉头。
这个男人,居然就是原身记忆中的那个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