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你是学海洋科学的,比我这个学应用物理的更了解这些大家伙一些。”学姐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主动声呐成像图,启动了舰载计算机的自动分析和查询数据库功能。但她没有去看屏幕上计算机拟合的图片和显示的文字,而是转过头来等着周思衡的故事。
“都是些课本上的内容,要不就是以前我叔叔讲给我的。”周思衡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没那么权威,“说它们是巨兽,主要是因为他们的体型已经超过了旧地球海洋中蓝鲸的平均体型,同时在观测到的深海和超深海生态圈中处在捕食者的生态位上,比较凶猛攻击性也比较强。”
回忆了一下泰特洋海生生物学基础这本课本上的内容,以及自己大学这几年阅览过的各种新近的资料,周思衡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泰特洋鳗尾海龙,它们是有什么特别招笑的热知识吗?”学姐眨了眨她酒红色的眸子,看着表情控制失败的周思衡,满是好奇。
“我想起来为什么近几年学界哪怕最严肃的学者,都开始称呼鳗尾海龙是巨兽守门员了。”
一幅全网最火的时候冲到几百万播放量的画面映入了周思衡的脑海,在幽暗深邃的深海里,几十条黑白相间的浑圆生物,正在对一头落单的鳗尾海龙发动冲击,面对这头体型比它们大了几十倍的庞大生物,它们毫无畏惧,在精妙的配合下,不断有血肉被它们轻易的从庞然大物身上撕下,巨兽的垂死挣扎显得是那样的滑稽可笑,周围的海洋很快就被巨兽的鲜血染成了更加昏黑的颜色。
“新提尔纳诺海洋生物研究院的一个课题组闲得无聊整了个烂活,他们创造了一支经过一定的基因调整,能够适应深海水压的虎鲸族群,然后给它们装上了能够在深海呼吸的辅助义体。虎鲸在旧地球的海洋中是顶级掠食者,但他们的平均体长只有四五米,体重还没过十吨,放在泰特洋复杂的自然环境里按理说也就是个路边小透明,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不会是想说,一头鳗尾海龙被这群虎鲸给吃了吧。”
“没错,就是被这群虎鲸给吃了,那些虎鲸身上带着记录仪,记录下了他们与一头成年鳗尾海龙遭遇并且战斗的全过程。最开始那头鳗尾海龙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想要捕猎虎鲸,结果它严重低估了虎鲸的感知能力和灵活性。很快就在不断的冲刺中耗尽了体力。而那群虎鲸开始集群对它发动反冲击,并且不断的发出声波干扰那头鳗尾海龙的观察和判断。当鳗尾海龙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一群个头不大却格外精悍的掠食者,准备遁入深海躲避它们的围猎的时候,几头雄虎鲸合作,成功重创了那头鳗尾海龙的尾巴,让它丧失了快速下潜逃窜的能力。在那之后就是一场极其惨烈的,长达六个小时的猎食,研究院的考察船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被那群虎鲸推到附近的悬岛平地上以便取食的鳗尾海龙骸骨。”
“鳗尾海龙这么菜的吗?”
“学界倒是认为不是鳗尾海龙菜,是虎鲸太强了,而且是强在智力和社会化水平上。虎鲸大脑占全身体重的比例比鳗尾海龙大了快一个数量级,人类复原的这支虎鲸族群,在第一次面对未知的大体型掠食动物的时候,表现出了高度的智慧,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躲过第一波攻击之后迅速散开队形协同战斗,不断的拉扯,试探鳗尾海龙的弱点。
“结果嘛,结果就是原本因为种群数量较多,而被学界认为算是泰特洋本土比较成功的捕食性巨兽的鳗尾海龙,现在成了人人都能嘲讽一句的巨兽守门员,沦为了学界的笑柄。今年就有学者非常不尊重的指出,鳗尾海龙可能不是单纯的捕食性动物,而是超深水层生态系统中的杂食动物,除去捕食一些更小体型的深海生物之外,很有可能它们还食腐。”
听到这,在深潜器课题组工作,虽然不是海洋科学专业,但也有许多这方面见识的学姐跟着周思衡一起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说一个怎么看都应该是掠食者的巨兽要食腐,颇有一种“我以为你是吃肉的,结果你是吃屎的”这样的鄙夷。
当然了,研究科学不应该被这种情绪所影响,大家调侃归调侃,实际上这次放在泰特洋这个无边大海中应该都算得上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捕猎事件,为冰海联合的海洋科学学界带来了很多与以往不同的新奇视角和全新资料。破除了一些旧的刻板印象和不全面的数据的同时,为大家打开了新的思路。
唯一的问题是,这次事件导致新提尔纳诺海洋生物研究院成为了狂热的动物斗兽棋爱好者,他们开始定期维护那支虎鲸的族群,不只是定点维护它们身上用于深海呼吸的义体,还会在它们战斗失败,族群遭到损失的时候,为它们补充新培育出来的虎鲸新兵,并且为一些受伤但没有死亡的虎鲸提供治疗。然后引导它们继续去跟各种泰特洋本土生物大战三百回合。
而如果它们成功击败了诸如鳗尾海龙这种大体型的本土海洋生物,这群多少有点大病的专家,还会给他们一些在泰特洋不好整到的美味食物作为奖励。
那群虎鲸似乎也受到了这群神经病的影响,在近期访问学者发表的论文上,它们已经开始逐渐向着战斗爽的行事风格靠拢了。
“据说这群虎鲸已经混成了新提尔纳诺市,环丹奴大环洋流渔业养殖区的牧羊护卫犬了,它们一路战斗爽,打的各种本土掠食动物袭击养殖场的频率下降了好几成。不过……”
周思衡顿了顿,他回忆起那位访问学者论文结尾的结语,“愿意从深海生态系统中上浮到浅海的泰特洋本土深海动物数量并不算多,体型基本上都处在与鳗尾海龙相差不大,或者更小一些的水平。我们知道它们只是深海生态系统的吉光片羽,但那片奇幻的彼岸对我们来说依旧充斥着迷雾与未知。”
“学姐,你说我们这次测试深潜器,会不会能幸运的看到点没见过的巨兽啊?”
“说不定……”
滴滴滴——!滴滴滴——!监视器响起了一连串提示音,系统显示深潜器的声呐,接收到了一系列无法与三叶虫号的舰载数据库以及郑教授团队的数据库中声纹记录匹配的声音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