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帅帅处离开几个小时后，曹长捷还沉浸在和小宋对话的回味中。
曹长捷当然从资料中了解过这位牧野的总经理，事实上，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小宋，绝对不算什么坏人。
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典型的东国二十一世10后，非凡的智慧、强大的基础训练、原生家庭的痛苦、沉浸于互联网的少年成长期、炽热的愿景和梦想，宋帅帅一个都不缺。
但这样一个东国二十一世纪10后良家子，一步步成长为‘九亿不过是数字’的过程，反而是真正引起曹长捷深思的地方。
过去百年的历史，有太多的细节、太多的挣扎、太多的血泪。
结果上，东国人胜利了，赢得了一切，东国千禧一代更是拥有了一切。
但那些取得胜利的老头子，也都被巨大的历史伤害所笼罩着，有点类似于群体性的创伤障碍。
不然，宋帅帅也不至于发展到动辄说出‘九亿也是数字’的地步——这种绝对残酷的对抗思维，怎么看都是病态的。
如果说，三年的大美食时代会让大部分人刻意的不去回忆，那么，三次公司战争打下来后，老一辈的千禧一代沉浸于二十一世纪初的赛博泡泡，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甚至，老东西们对二十二世纪小登的恨铁不成钢也合理了
——我艹我们打的嗷嗷叫，血泪一肚子，好不容易赢了，赢完还普遍创伤障碍，结果你们这些小登只知道爽爽爽就算了，还他冯都是废物。
谁来也绷不住！
从这点而言，曹长捷也能理解自己被刘家乐和宋帅帅肯定和器重的逻辑。
相比于那些不争气的、无知无脑无情的小登，他甚至愿意拍老东西的马屁......单单这点就能换来许多老登的喜爱。
‘不过，宋帅帅终究是保留了一部分，他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谈‘母猪XX’项目......’
曹长捷一边琢磨着这些细节中的细节，一边在大湾区鹏城‘蛇口梦想广场’内溜达。
这里是大湾区最高端的消费场所，汇聚了当今时代全人类最顶尖的面向消费端的产品和服务，曹长捷来此，单纯就是长长见识。
星岛还是太路边了，位于联邦的最南端，放古代，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相比于内地大湾区的自然派未来主义生活方式，星城穹顶内的钢铁森林，更是像极了超级赛博贫民窟......
没办法，星岛人没钱啊，做不到人均悬浮车、人均住哪都基本等于市中心。
而且，在三次公司战争时，星岛也没联邦的防空网保护，以至于被核弹洗地......于是，只能搞穹顶，从而降低核污染对生活的影响。
逛得差不多了，曹长捷便操纵所坐的电动按摩大沙发，停在了一家名为‘黄河牢乡菜’的餐厅门口。
是啊，吃什么呢？
因为今天和宋帅帅谈到了人造粮食危机的可能性，所以，曹总的食欲突然好了许多，他准备硬造（硬造，爽吃、狠狠吃，猛猛吃的意思）些碳水爽爽。
二十二世纪，高碳水饮食依然不健康，不过曹长捷感觉吃一顿还是无所谓的。
甜中寻更甜，这个未来时代中的快乐至上生活观，其实已经在影响着他了。
不过，刚刚进入这家‘黄河牢乡菜’餐厅，曹长捷便注意到了茶歇区的钟甜甜。
这姑娘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但她的一米五是‘新一轮基因优选型低矮’的结果，在人均一米八一米九的餐厅内，颇有一种鸡立鹤群的感觉。
“钟小姐，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怎么，在等人吗？”曹长捷笑着上前，坐到了茶歇区内位于钟甜甜斜对面的位置。
这姑娘抬起头，操纵着脑机双线思考，惊讶地对曹长捷道。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额.....”
经典款脑残小登，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脑残的细节。
曹长捷其实无所谓，他理解这种大家族子弟的余裕，只笑着淡定应对道。
“抽空回来做人体强化手术，你知道的，星岛的医疗机构没有这个等级的医疗条件。”
钟甜甜已经从AI处得到了社交辅助，她捋了捋头发，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我以为你是因为成为了牧野管培生，被牧野从星岛调回内地了。
“其实在星岛发展对你当下而言是最快的，牧野冲巨企绕不开在星岛和兰芳两个大区布局，而兰芳大区目前才刚刚加入联邦没多久，还过于.....蛮荒，星岛就是最好的选择。”
“蛮荒？算不上吧，此话从何说起？”曹长捷疑惑反问道。
“此话从何说起？”钟甜甜被问得有点懵。
此话此话，说的像极了逼话，曹长捷的说话方式又老又小，其实很契合二十二世纪复古小登的那种刻意复古味道，是他凹人设的一部分。
类似于兽装角色扮演中的兽装玩家刻意学大狗叫，但就是叫不明白，看起来幽默，其实也很幽默，不过，曹长捷的刻意复古，主要强调的是‘个人的风格表达特点’。
可笑不可笑的先不论，至少他有个性，这其实是他‘装的像二十二世纪小登’的刻意掩饰，钟甜甜愣了一下便明白了曹长捷是‘有个性的同龄人’，便也自然地和他聊了起来。
“是这样的，有些信息不太在公域信息池中流通，比如联邦准许新的地区或治理实体加入，整个过程大概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蛮荒阶段’，地区加入了联邦，但实际上没有被联邦完全接纳，本地的精英也对联邦的秩序极为警惕，这种警惕和愿意加入能同时......”
钟甜甜把曹长捷当脑残，准备将其中的细节都讲明白，但曹总毕竟不是脑残。
“跳过原因，我都能懂。”
“哈哈，好，第一阶段就是让本地精英继续折腾，满足他们的幻想。
“第二阶段就是用联邦的生产力、优秀秩序，在本地精英折腾的差不多时，把他们的经济基础和小秩序全部一杆清台，有点类似于引蛇出洞然后打七寸，之后他们就会服从联邦的大秩序框架了。
“牧野就算在要新兰芳大区布局，也要等第二阶段了，新兰芳大概是第一阶段的开始，还差点时间。
“你适合在星岛大区发展，就是因为星岛大区目前的发展阶段已经是第二阶段开启的前夕。
“至于第三阶段，完全成为内地，目前看只有极个别地区做到了，说到底还是人的因素。”
曹长捷深以为然地点头，人的因素他理解，毕竟他亲眼见过星城穹顶地下通道那被巴拉特人挤满的景象。
“是啊，人人人，没有人，我现在其实也缺人，甜甜，你们家在大湾区资源很多，能不能帮我们星岛牧野在联系些愿意到星岛的人？”
招聘和找猎头，乃至于找‘有影响力的群体凝结核’，都是拉人入伙的方式，找凝结核某种意义上效率其实不比正常流程低。
人类再怎么发展，也是基于人与人连接的社会性本身而存在的，而凝结核就是承担连接的关键桥梁。
他们可能不存在于严格的秩序框架中，但客观存在于现实的生存土壤上，深深地扎根世界发展的底层脉络下，扮演着复杂的身份和角色。
钟甜甜出身的岭南钟氏，几百年繁荣不断，出了许多各行各业的精英，她们的家族在‘岭南——大湾区’地区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轻松影响成千上万人。
而且，这成千上万人，还都是‘岭南——大湾区’地区的相对精英阶层。
人均只生一个的时代毕竟永远的过去了，宗族的回潮并非绝对的历史倒退，生命总归是要自己找出路的，宗族可以帮助原子化的个体获得某种背靠集体的博弈优势，自然会有永恒的生命力。
所以，她才会被欧含谦、李海平、柳金玉等人那么重视，所以，曹长捷才会主动找她求介绍人到星岛。
至于能不能真拉来人.....先试试呗。
此外，对曹长捷的未来发展而言，他和钟家这类东国知名地方家族交好，对他个人也是有臂助的。
“你想让我帮你拉人到星岛？唔.....很难，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那里吃苦。”
顿了顿，钟甜甜上下打量着曹长捷，眼睛眨来眨去，似乎是在评估什么。
曹长捷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沉默以对。
可能是觉得曹长捷算是半个‘自己人’，毕竟曹长捷是她亲自送入牧野的，钟甜甜评估了一番，便继续道。
“不过......我倒是打算去星岛发展，但可能不会加入任何公司，而是......建立一个新的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