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缝隙漏下的辐射微光忽明忽暗,将狭小掩体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碎影。雷诺靠在石块边缘,猎枪横搁膝头,听觉始终铺开,捕捉矿道里每一丝异动。
体内蛰伏的暖流还在缓慢循环,方才吸收的生人血气化作细碎养分渗透骨骼,连日厮杀积攒的疲惫被一点点抽离,连肩头上被猎枪铅弹擦出的划伤,都淡得快要看不见。他下意识收紧侧肋的皮肉,指尖摩挲光洁无痕的肌肤,心底那点疑惑又浮上来,却依旧只归结为独一份的觉醒异能。
他全然不觉,皮肤下细密如蛛网的血色纹路正随着脉搏轻轻搏动,那枚暗种潜藏在脏器之间,安静吞吐着方才吸纳的血气,如同吃饱蛰伏的虫豸,却悄悄向外散出一丝极淡、常人无法察觉的血气气息。
一旁的林野刚包扎完腿伤,纱布浸透一层淡红血迹,她倚着岩壁调整坐姿,视线看似落在漆黑的矿道岔口,余光却牢牢锁着雷诺周身。
她能清晰嗅到从他身上飘出的淡淡腥甜,那是暗种消化生人血气后溢散的特殊气息,在高辐射的地底格外醒目。
“收敛一下身上的血气味。”林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像在陈述一个危险事实,“深层矿区的畸变兽对活气血气极度敏感,你身上这股味道比三具尸体加起来还要浓烈,不出半个时辰,一定会引东西过来。”
雷诺闻声一怔,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袖,只闻得到铁锈、尘土与干涸血迹,分辨不出她口中特殊的腥甜。他皱眉抬手拍打身上衣物,试图拍去残留血污:“我身上只有尸体的血腥味,并无别的异味。”
“你闻不到。”林野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包扎伤口的纱布,“那是藏在你血肉里的东西散出来的,只有异兽、或是见过共生暗种的人才能察觉。”
这话里藏着未尽的暗示,雷诺敏锐捕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她:“你好像清楚我身上到底是什么,之前在矿车掩体,你全程沉默旁观,从未发问。”
林野抬眼,清冷的眸子直直撞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却也不肯全盘托出:“我只知道你的自愈并非寻常异能,眼下对你我而言,这是保命的依仗,深究根源没有好处。等我们离开这片矿区,你想探寻真相,我可以慢慢说。”
她分得清轻重,此刻戳破暗种共生只会徒生隔阂,雷诺一旦心生戒备,两人互相依存的平衡会直接崩塌。
雷诺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末世里人人都藏着秘密,他自身诡异的体质尚且说不清,自然无权逼迫对方坦白所知。他握紧手中钢管,主动挪到掩体入口,将大半身影挡在林野身前:“我守着,你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腿伤。”
两人再度陷入死寂。
岩层滴水叮咚作响,远处地底传来断断续续的低沉爬行声,窸窸窣窣,顺着巷道缓缓靠近。辐射检测仪的蜂鸣声陡然变得急促,指针疯狂偏向红色危险区域。
雷诺瞬间绷紧全身,体内暖流下意识流转四肢,感官被放大数倍,清晰分辨出数十只细小蹄爪刨动碎石的声响,数量不下十只。
“辐射蠕鼠群。”林野低声提醒,语气冷静,“寻常变异鼠不足为惧,但被高辐射浸透后皮糙肉厚,且嗅觉灵敏,就是被你身上溢散的血气引来的。”
话音未落,漆黑岔口涌出大片灰红色畸变老鼠,体型比寻常野猫更大,皮毛脱落大半,裸露渗血的皮肉外翻,尖利獠牙滴落泛着绿光的涎水,猩红眼珠死死锁定掩体里的两人,目标直指血气最浓郁的雷诺。
为首的巨型蠕鼠猛地腾空,直扑雷诺面门。
雷诺不慌不忙,钢管横向狠狠抡出,沉重铁器正中鼠类头颅,粘稠灰绿色脓血溅射一地。温热异兽血肉的气息扑面而来,体内暗种瞬间躁动,一股强烈的吸纳欲涌上心头,比面对人类尸体时直白得多,不再是隐晦渴求,而是近乎直白的召唤。
这一次,本能的引诱无比清晰。
异兽血肉,是暗种最稳妥、无副作用的养料。
雷诺心中了然,这股暖流偏爱异兽血气,生人血肉只会让它蛰伏躁动,异兽却能安稳滋养。他压下心底异样,脚步踏前,钢管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砸碎一头蠕鼠的头骨。
不断有畸变鼠的尸身倒在脚边,浓烈异兽血气包裹住他的周身,皮下血色纹路疯狂舒展、汲取养分,伤口愈合速度再度暴涨,甚至连长久辐射侵蚀带来的四肢酸软都消散一空。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稳步攀升。
掩体后的林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血肉共生的羁绊正在不断加深,每一次吞噬异兽血气,暗种都会更深一层嵌入他的经脉骨骼,到最后,人与暗种再也无法分割,彻底融为一体,真正做到血肉共生,生死不分。
短短几分钟,十余只辐射蠕鼠尽数倒在血泊里,巷道地面铺满残破鼠尸,腥臭浊气弥漫开来。
雷诺收住钢管,粗重呼吸缓缓平复,浑身充斥着充盈饱满的力量,连日奔波厮杀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暗种吸饱异兽血气,温顺地沉回脏器深处,那股引人侧目的特殊腥甜气息淡去大半。
“暂时不会再有异兽被吸引过来。”林野撑着岩壁缓缓起身,右腿落地时一阵剧痛让她身形微晃,“但动静太大,黑鸦帮的巡逻小队说不定会冒险进入辐射区探查,我们不能久留,休整五分钟立刻动身。”
雷诺点头,弯腰检查猎枪剩余弹药,只剩三发铅弹,不足以应对大规模敌人。他将钢管握稳作为主力武器,侧头看向林野重伤的腿:“还能撑多久?”
“只要不剧烈奔跑,走完深层开采区没问题。”林野淡淡回应,从背包翻出一小块压缩饼干递过去,“补充体力,前路还有更深的废弃主矿坑,传闻矿坑底部藏着旧时代避难所的入口,那是我们唯一能彻底甩开黑鸦帮的出路。”
雷诺接过饼干,没有立刻食用,只是捏在掌心。他望向矿道更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体内暗种安静蛰伏在血肉之中,无声与他共享着同一份脉搏、同一份温度。
他尚且一无所知,这份依靠厮杀与血气维系的共生,早已将两人的命运牢牢捆绑。林野知晓真相闭口不提,他手握强大力量懵懂前行,地底无尽黑暗里,藏着暗种真正的根源,也藏着足以颠覆二人求生之路的巨大危机。
五分钟转瞬即逝。
雷诺再次半扶着林野,踏过满地蠕鼠残尸,脚步沉稳地向着深层主矿坑前行。辐射粉尘漂浮在空气里,检测仪持续发出细微警报,身后蠕鼠尸骸的血气慢慢消散,唯有雷诺体内,那枚与他血肉相融的暗种,静静跟随他奔赴前路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