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超市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林夜停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玻璃门上全是血迹，干涸的，新鲜的交叠在一起。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从收银台一路延伸到里面。
“有人来过。”女孩的声音绷紧。
林夜没说话，侧身进去。
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过道里散落着零食和矿泉水的包装袋。但空气里有活人的味道——汗酸、烟味、还有煮过食物的气息。
最里面，仓储区的门虚掩着。
林夜走近，听到低沉的交谈声。
“妈的，今天就找到三箱水，不够分。”
“那个小护士呢？让她去弄点吃的过来。”
“昨晚不是让老张带走了吗？还没起来？”
门突然被推开。
林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十几个人，男男女女，窝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几个男人坐在物资堆上，女人和孩子挤在角落。空气闷热，混着各种味道
一个光头男人抬起头，看清林夜后，眼神立刻冷下来。
“外地人？”
林夜把背包往前挪了挪：“路过，借宿一晚。”
光头盯着他，又扫了眼他身后的女孩，嘴角扯了一下：“这里不是收容所。”
“不走也行。”旁边一个瘦子开口，“物资上交，女人留下。”
女孩往林夜身后缩了一步。
林夜没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这群人的状态不对，太放松了，外面到处是丧尸，他们却像在度假。除非——
“你们把超市清理了？”
光头的眼神变了变：“你挺聪明。”
“能清理一片区域的人，不多。”林夜语气很淡，“你们怎么做到的？”
光头笑了一声，站起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们这里，强者说话。”
林夜看着他，没回答。
他知道这种场面。危机刚开始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丧尸，是人心里那只怪物正在爬出来。
“我们天亮就走。”他拉起女孩的胳膊，“借个角落就行。”
光头没拦，只是示意他们到靠门的空地。
林夜坐下，背包抱在怀里。
女孩蹲在他旁边，小声说：“谢谢。”
“别谢太早。”林夜看着那群人，“天亮前别喝水吃东西。”
“你怀疑……？”
“他们还活着，不缺物资。”林夜语气平静，“但你看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猎物。”
女孩脸色发白。
***
深夜。
仓库里鼾声此起彼伏。
林夜假寐，耳朵一直竖着。
有人走近。
脚步很轻，刻意压低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光头蹲在女孩身边，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
“妹子，渴吗？”
女孩惊醒，看着光头。
“走开。”林夜把女孩拉到身后。
光头的笑容落下去：“不识抬举。”
“你的人能清理超市，说明你们有本事。”林夜声音压得很低，“但欺负一个女人，算不上本事。”
光头盯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小子，你走过多少地方了？”
“够多。”
“那你应该明白，现在的规则变了。”光头站起来，居高临下，“食物、水、女人，都是资源。你不给，自然会有人抢。”
“抢得到再说。”林夜的手已经按在刀上刀上。
光头笑起来：“别紧张，我只是提个建议。”
他转身走回物资堆。
但林夜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包上。
***
凌晨。
最安静的时候。
林夜听到超市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三四个人影消失在门口。
女孩也醒了，小声问：“他们去哪？”
“找东西。”林夜没解释更多。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些白天不敢干的事，现在趁着天黑去干。
外面隐约传来喊叫声，很快被压下去。
林夜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分裂了。
他有物资、有武器、有生存能力，自然会被人盯上。
而那个女孩——她什么也没有，除了自己。
天快亮时，光头回来了。
他的上衣沾着新鲜的血迹，脸上却带着笑。
“找到了点好东西。”他冲林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小子，来看看？”
林夜没动。
光头把东西扔过来——一把车钥匙。
“北边三百米，有辆越野车。”光头舔了舔嘴唇，“油还是满的。”
林夜捡起钥匙，掂了掂。
“你想说什么？”
“合作。”光头蹲下来，“你这身本事，窝着太可惜了。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
“女人呢？”
“当然也有。”光头朝角落努努嘴，“那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你玩腻了，再分给兄弟们。”
女孩的身体在发抖。
林夜站起身：“我们走。”
“这就走了？”光头跟着站起来，笑容收敛了，“小子，天还没亮透，外面全是昨晚被吵醒的丧尸。你确定？”
“确定。”
林夜拉起女孩往外走。
身后传来光头的声音：“那你们可得小心了，外面的路不太平。”
***
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道上确实有几具新倒下的尸体，不知是谁昨晚夜里撞上的。
林夜加快脚步。
女孩小跑着跟上来：“他们会不会追？”
“会。”
“那……那怎么办？”
林夜没回答。
他背包里还有几天的口粮，有刀，有地图。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拐过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确实是光头说的那辆。
林夜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门没锁。
他坐进驾驶座，女孩跳进副驾。
发动机启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林夜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超市门口站着几个人。
光头正看着他们远去，手里拿着什么在晃。
林夜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他的手机。
他在超市里打过电话，忘了拿。
而那个电话里，有他之前联系过的一个地址。
***
车子开出三条街，林夜才放慢速度。
“停下来做什么？”女孩紧张地四处张望。
“查地图。”林夜低头翻背包。
手指触到背包底部的时候，他僵住了。
拉链是开着的。
里面的东西少了一部分。
水和干粮。
他明明记得自己数过——十二包压缩饼干，六瓶水。
现在只剩三包饼干，两瓶水。
什么时候被拿的？
林夜闭上眼睛。
是昨晚。光的人趁他睡着时摸过来的。
他居然没醒。
是太累了，还是……？
他转过头。
女孩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
林夜重新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空荡荡的街道看不到人。
但他总感觉，那双眼睛一直在某个方向，盯着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