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铁皮棚子底下排着长队。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几块彩钢板搭的临时棚子。两口大锅架在砖头上,底下烧着不知道从哪拆来的木门。
粥很稀。
稀到能照见人影。
林夜端着碗蹲在角落,一口一口抿着。烫。但他需要这口热的。
昨晚又下了一场雨。气温降得厉害,睡袋里层全是水汽,早上醒来时手指僵硬得握不紧拳头。
“明天得找条被子。”他自言自语。
旁边突然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你他妈——”
林夜抬头。
三个男人围住了那女孩。
她端着碗,粥洒了一地。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笑——但那笑让人不舒服。
“新来的?”光头说,“知道这儿的规矩么?”
女孩后退半步。
“我...我知道。不劳动没饭吃。我今天会去清淤——”
“清淤?”光头打断她,“那是男人的活。你就负责做饭洗碗,剩下的时间,陪哥哥们聊聊天。”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
女孩的脸白了。
林夜没动。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光头还在逼近:“怎么?不愿意?那你在这儿吃什么?粥也是我们扛回来的——”
“她那份活,我干了。”
声音不大。
但食堂忽然安静了。
光头转过头,看向林夜。
林夜站在人群边缘,表情平淡。不是愤怒,不是紧张,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光头的笑僵了一下。
他在这个基地混了段时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哭的闹的跪的求的——但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不太对。
那眼神像看死人。
不是威胁的那种看,而是真的、早在心里把他当死人了。
“你谁啊你?”光头旁边的小弟开口了,“关你屁事?”
林夜没理他。
他看着光头。
“她负责清淤,我帮她干。饭照吃。”
光头眯起眼睛:“你帮她?凭什么?”
“凭我不想浪费时间。”
林夜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走向光头。
是走向食堂门口。
经过光头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外面丧尸越来越多,缺人手。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搞这些——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久一点。”
他说完就走了。
从头到尾没威胁一句,没握拳,没瞪眼。
但光头没追上去。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林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光头才骂了一句:“装什么逼。”
声音小了很多。
女孩站在原地,碗碎了,粥洒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蹲下去捡。
手指碰到碎片时,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渗出来。
她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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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清淤。
下水道堵了,积水漫得到处都是。基地东侧有几间仓库淹了半米深的水,得人工把淤泥挖出来。
林夜卷起裤腿,提着铁锹下去。
水冰凉。
淤泥的味道刺鼻,底下有腐烂的东西,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
他闷头干活。
铁锹插进去,撬起来,倒进桶里。
一桶,两桶,三桶。
干了两个小时,腿冻得发麻。
陈默蹲在渠边上:“你何必呢?那女的跟你又不熟。”
林夜没停手:“今天帮了,明天就不用管了。她学会怎么活就行。”
“你确定那几个人会放过她?”
“会。”
林夜停下,直起腰,看着远处。
“我让他们觉得,为了这点事跟我翻脸不值得。”
陈默想了想:“你是在立人设?”
“什么?”
“让他们觉得你不好惹。”
林夜没回答。
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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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食堂又开饭了。
这次是面条,里面加了点罐头肉末,算是难得的好伙食。
女孩坐在角落,捧着碗吃得很慢。
林夜坐在另一头。
光头那帮人也在,但没再找麻烦。
只是偶尔瞟过来一眼——眼神复杂。
林夜吃完面,把碗洗了,准备回帐篷。
路过光头那桌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明天瓦窑街有一批物资。我们去搬。”
光头抬头:“什么意思?”
“缺人手。你们三个,加我两个,五个人够了。”
光头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
“不知道。到了再说。”
林夜走了。
光头旁边的小弟低声说:“哥,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光头摇头:“不知道。但明天去看看看看。”
他顿了顿,“这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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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林夜被冷醒了。
帐篷漏风,睡袋根本扛不住。
他坐起来,搓了搓手,决定出去找点塑料布把帐篷堵上。
掀开帐篷帘子——
月光很亮。
地上一道暗色的痕迹。
从隔壁帐篷一直拖到基地大门。
拖行痕迹。
血。
林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过去。
隔壁帐篷是光头那帮人住的。
帘子半开着。
里面没人。
三只睡袋,两只是空的。
一只是打开的,里面全是血。
林夜蹲下来,看了看拖痕。
不是丧尸干的。
丧尸不会拖这么远。
拖痕很整齐,像是什么东西被拽着脚,一路拖出去的
而且——没有挣扎痕迹。
他站起来,看向大门。
外面是漆黑的街道。
什么也看不见。
一阵风吹过来,冷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夜猛地回头。
陈默站在月光下,脸色发白。
“你也听到了?”
林夜点头。
“我刚才睡不着,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陈默的声音压到最低。
“我看到三个人影。从食堂那边走出来。不是我们基地的人。”
“往哪走了?”
“往西。”
西边是废弃的老城区。
废墟,巷道,下水道。
什么都有。
林夜沉默了很久。
“告诉其他人,明天别单独行动。”
他转身回帐篷。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夜里别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听。”
他放下帐篷帘子。
月光照在拖行血迹上,暗红色慢慢变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然后是安静。
到骨髓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