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快没电了。”
林子扬声音刚落，整个维修通道里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远处工业区外围，那些原本被广播声慢慢拉偏的尸群已经开始重新出现躁动，低沉的嘶吼不断从仓库区方向传来，而且明显比刚才更加密集。林振峰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问题，猛地转头望向外面那片工业区，原本还带着疲惫的眼神瞬间重新变得锐利。
“你们还有多少时间？”
林子扬低头看了一眼无人机电量，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鬓角慢慢滑落。
“最多五分钟。”
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无人机返航或者失去动力，外面那些暂时被拉偏的尸群，很快就会重新朝地下入口回流。而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正是整片地下设施唯一的出入口。
卡尔重新扫了一眼外围通道。
仓库区之间狭窄的道路、大量堆叠的工程设备，以及层层交错的输送管道，把整个工业区切割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这里远比机场更加危险，一旦尸群重新汇聚，他们甚至连快速撤离的空间都不会有。
“不能继续待在外面。”
他说话的时候，约翰已经重新调整站位，枪口始终控制着维修通道外围。远处仓库后方，已经能够看见零散感染者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虽然数量暂时还不算多，可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却正在一点一点重新逼近。
林振峰终于不再犹豫。
“先进来。”
他说完立刻侧身让开防爆门，把整条通道完全空了出来。行动组没有再浪费时间，迅速依次进入地下设施，而身后的防爆门也缓缓开始重新关闭，把外面越来越近的嘶吼一点点隔绝在厚重钢板之外。
真正走进地下以后，所有人才第一次完整看见这座驻地。
门后并不是普通地下通道，而是一条明显经过长期封锁和改造的工业防御走廊。两侧混凝土墙体后来加焊了大片钢板，几个转角还堆起沙包、防爆盾和临时掩体，甚至连射击位置都经过重新规划。头顶的管线沿着天花板一直延伸向更深处，老旧灯管散发着昏黄灯光，把整条走廊映得格外压抑。
真正让人难受的，却不是这些防御工事。
而是这里太空了。
整条地下走廊只亮着一半灯光，很多区域已经彻底断电，只能依靠远处备用照明勉强维持亮度。空气里混杂着柴油、铁锈和潮湿闷热的气味，某台备用发电机持续发出低沉轰鸣，通风设备则不断把地下阴冷的空气缓缓送向各个区域，让整座设施始终笼罩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楚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直到真正走进这里，她才终于意识到，这群人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撑过了近一个月。这里没有避难所该有的轻松，更没有幸存者营地的生活气息，有的只是维持生存所需要的一切，以及为了继续活下去而留下的所有痕迹。
第二道封锁门旁，两名穿着工程作战服的男人依旧握着步枪站在那里。
他们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也早已长满下巴，可身体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警戒姿势，哪怕行动组已经进入地下，他们也没有完全放低枪口，只是默默观察着每一个陌生人的动作。
再往里面，一名年纪稍大的工程兵正靠在墙边处理手臂伤口。
旁边摆着一个已经快见底的医疗箱，里面剩下的药品寥寥无几。而另一边，一名工程兵正蹲在发电机旁低头维修设备，脚边散落着拆开的零件、工具和柴油桶，双手早已沾满黑色油污，却依旧专注地调整着那台已经超负荷运转许久的机器。
更远一些的昏暗角落，还有两个人靠墙坐着休息。
他们闭着眼，却始终抱着步枪，身体保持着随时能够起身战斗的姿势。那不是睡觉，更像是在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体力，然后继续接替下一轮警戒。
整个地下驻地。
算上林振峰。
只剩八个人。
站在这条空荡荡的地下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前这支曾经完整的地下工程应急驻队，如今已经不像一支队伍，更像八个仍然守在岗位上的最后幸存者。
风不断从通风管道深处缓缓吹来。
地下设施顶部那些老旧灯管还在轻微闪烁，备用发电机持续发出低沉轰鸣，震动顺着混凝土地面一直传到脚下。这里没有外面的风雨，也听不见城市里的回音，只有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着，支撑着这座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地下堡垒。
黄振华缓缓朝四周看去，神情也越来越复杂。
危险品运输标识、爆破区域路线图、地下结构分区牌，还有依旧贴在墙上的工程撤离流程图，全都保持着末日前的模样。部分作业告示甚至连日期都没有撕掉，仿佛这里只是暂停了工作，随时还会有人回来继续值勤。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值勤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有八名仍然坚守岗位的工程兵，以及这座依旧靠备用发电机苦苦维持运转的地下驻地。
易导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们……真的在这里撑了快一个月？”
靠在墙边包扎伤口的工程兵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轻松。
“不是撑。”
他低头把绷带重新一圈圈绑紧，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
“是出不去。”
地下走廊顿时安静下来。
短短三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更真实。外面的尸群越来越多，补给越来越少，通讯彻底中断，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而是后来已经连走出这道防爆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振峰重新望向入口方向，隔着那道厚重的钢门，外面的广播声依旧还能隐约传进来。他把目光落到林子扬手里的无人机上，沉默片刻后缓缓问道：“你们刚才那个引流，能维持多久？”
林子扬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四分钟左右必须返航。”
林振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反而像终于得到自己一直想确认的答案。
“已经很厉害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几分感慨。
“这一个月，我们试过枪声、车辆、爆炸，也试过主动出去引尸。每一次都只能把尸群暂时吸引过去，很快它们又会重新聚回来。”他说着重新望向那道厚重的防爆门，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可你们不一样，你们不是在吸引尸群，而是在控制尸群。”
维修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这一刻，黄振华、佑军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无人机带来的改变，也许远远不只是侦察能力，而是一种足以改变未来所有行动模式的新战术。如果这种方法能够不断完善，那么很多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将重新拥有机会。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个念头里的时候，地下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整扇防爆门轻轻震动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缓缓飘落，外面隐约还能听见越来越密集的低沉嘶吼。紧接着，第二下撞击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沉重，整座地下设施仿佛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林子扬猛地低头看向平板，脸色瞬间变了。
“无人机返航了。”
屏幕中央已经自动切换成返航程序，那片原本被广播慢慢拉偏的尸群，此刻正像潮水一样重新朝地下入口汇聚。维修通道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人再开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麻烦的不是无人机回来，而是随着广播消失，整个工业区的尸群，很快就会重新堵死这座地下堡垒唯一的出口。
林振峰望着那道不断传来撞击声的防爆门，缓缓握紧手里的步枪。
沉寂了近一个月的地下驻地，第一次迎来了新的客人，也第一次，即将迎来新的尸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