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返航以后，工业区外面的声音很快开始变了。
原本被广播声慢慢拉偏的尸群重新失去了目标，低沉的嘶吼开始从不同方向不断汇聚，而且越来越近，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重新苏醒。林子扬低头盯着平板，实时画面不断刷新，仓库区外围那些原本已经散开的红点，也正缓缓朝地下入口重新移动。
“外围尸群开始回头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依旧紧紧握着遥控器，没有丝毫放松。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刚才那片几乎堵死地下入口的尸群，居然真的被一架无人机一点一点拉开了。
可他同样明白，这种方法终究有极限。
无人机只有一台，电池总会耗尽，而尸群却不会因为广播停止就自己散开。当最后一点电量归零的时候，外面那些感染者终究还是会重新找到这里。
风不断从地下入口吹进来。
维修通道外面，已经开始隐约传来感染者撞击金属的声音。那声音起初还很零散，可随着无人机越飞越远，仓库区方向的低沉嘶吼也开始重新连成一片，像一股正在慢慢回流的潮水，一点一点朝地下入口逼近。
林振峰几乎第一时间便望向入口。
多年驻守形成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局势正在变化，没有丝毫犹豫便沉声说道：
“关门。”
话音刚落，两名工程兵立刻冲向防爆门。
两人一左一右握住内部机械锁，同时开始转动那套沉重的闭锁装置。伴随着齿轮缓缓咬合，厚重钢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点一点朝中央缓缓合拢。整个维修通道都回荡着钢铁碰撞的声音，仿佛整座地下设施都跟着轻轻震动起来。
行动组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帮忙。
所有人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仅是在关门，更是在重新隔绝两个世界。
就在钢门即将彻底闭合之前，众人还能透过最后那道缝隙，看见维修通道尽头已经重新出现感染者的身影。
一只。
两只。
十几只。
越来越多穿着工程服和安全背心的感染者，正从仓库区、维修区和道路两侧缓缓汇聚过来。它们像重新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又重新找回了真正的目标，动作虽然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咚。
伴随着最后一道锁扣落下，防爆门终于彻底闭合。
整座地下设施仿佛瞬间被切割成两个世界。门外那些嘶吼和脚步声一下子被厚重钢板隔绝了大半，只剩沉闷的撞击声偶尔透过钢门传进来，而地下走廊里，则重新恢复了发电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以及通风系统缓缓运转的回音。
楚然下意识回头望向那道已经彻底封死的防爆门。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支地下驻队究竟是怎样熬过了近一个月。
门外，是无穷无尽的尸群。
门内，是越来越少的人、越来越少的补给，还有一座依靠备用发电机勉强维持运转的地下堡垒。
他们不是生活在这里。
而是被困在这里。
林振峰重新检查完所有锁定结构，又伸手确认了一遍机械闭锁完全卡死，这才缓缓松开双手。长期紧绷的状态，让他的肩膀明显有些僵硬，可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他转过身，望向行动组众人，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暂时没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望向那道厚重钢门。
“但到了晚上，会更麻烦。”
林振峰的话，让地下走廊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黄志豪微微皱起眉，抬头望向那道刚刚关闭的防爆门，低声问道：“为什么？”
靠在墙边处理伤口的工程兵缓缓抬起头，把已经有些发黑的绷带重新缠紧，动作明显比正常人慢了许多，像是体力已经被长时间消耗得所剩无几。
“晚上，它们会更活跃。”
他说完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正常说话。
“尤其工业区这种地方，仓库多、通道窄，声音会不断反弹。只要有一点动静，尸群就会越聚越多。有时候它们会在门外撞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才慢慢散一点。”
地下走廊重新陷入沉默。
备用发电机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轰鸣，通风系统缓缓送着风，昏黄灯光映照着混凝土墙壁，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照得格外清楚。直到这一刻，行动组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普通资源点，而是一座被尸群长期围困的地下孤岛。
外面，是越来越多的感染者。
里面，是越来越少的人。
他们不是主动守在这里，而是一步一步被逼进地下，再也没有机会离开。
林振峰重新把目光落到行动组身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卡尔、约翰、苏阳、亦天，又停留在佑军和黄振华身上，最后重新落到我这里。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观察每一个人的动作、站位和握枪习惯。沉默了片刻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不像普通幸存者。”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戒备。
“尤其你们的行动方式，很像提前准备过。”
地下走廊短暂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其实已经离真相很近了。我没有解释，也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重新环顾这座地下设施。这里每一道封锁、每一块钢板、每一个射击位置，都说明他们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多少代价。
过了几秒，我才平静说道：
“我们只是想活得久一点。”
林振峰望着我，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又像是觉得如今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彼此不是敌人，有些事情，就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风继续沿着通风管道缓缓吹来。
灯光尽头，那几道厚重的隔离门依旧静静矗立着，更深处的地下区域完全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还有多少空间，也不知道那里究竟还保存着什么。
就在这时，黄振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的危险品库……还在？”
一句话落下。
整个地下驻队的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彼此没有交流，可神情却几乎完全一致。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长期守护某样重要东西以后形成的本能警惕。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座地下堡垒能够坚持到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危险品落到别人手里。
林振峰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地下设施更深处。那里除了昏黄灯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品区，大概就在那片黑暗之后。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还在。”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而且，一件没少。”
地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阿明和黄振华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呼吸却明显放轻了许多。工业炸药、雷管、爆破设备，还有整套工程器材，如果真的完整保存到了今天，对湖心岛而言，意义绝不仅仅是增加一批物资，而是意味着很多过去只能停留在计划里的工程，都真正拥有了实现的可能。
我同样望向那片昏暗区域。
脑海里却已经不自觉浮现出湖心岛、圣淘沙，以及未来更多需要爆破、施工和大型工程配合的地方。这一趟来到克兰芝，或许真正找到的并不是一批炸药，而是一整套能够改变未来的工程力量。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个念头里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忽然从防爆门方向传了过来。
整扇厚重钢门轻轻震动了一下，门框边缘缓缓飘落下一层细小灰尘，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越来越密集的低沉嘶吼。地下驻队的人几乎同时停下动作，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望向入口方向。
紧接着。
咚！
第二下撞击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仿佛已经有感染者重新来到门外，正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这座地下堡垒最后的屏障。
林振峰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握紧手里的步枪，望着那道不断传来震动的防爆门，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们……”
“回来了。”
整条地下走廊，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