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借口要先探明外围路线,独自走进了第76区的夜色里。
循着那组新的坐标,在克隆矩阵西南侧外墙,第三块合金板,从地面往上数七道铆钉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检修口,通向地下管廊系统。
他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坐标所在地。
就见一道不起眼的金属墙,没有门,没有把手,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入口的东西,但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指尖感受到一阵极细微的气流从墙缝里漏出来的。
里面有空间。
平野摸出离子刃,刀尖顺着边缘极窄的缝隙探入,切断了内部的四道磁力暗锁。
轻微的“咔哒”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金属锈味,他伸手摸着墙壁往前走,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陷,摸到其中一个凹陷时,指尖触碰到了某种湿滑的东西。
他没有细想,继续往前走。
大约六十步后,通道到了尽头。
又见一扇没有把手的钢门,右侧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和π形信物一模一样。
平野从胸前掏出信物,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声,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户,靠着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照明,三排金属书架落满灰尘,塞满了各种纸质文件和卷轴,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册子。
封面是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只有一个符号π。
翻开第一页用炎星的九进制文字书写。
“π非无限,分割可得法则。”
后面被黑色的墨水涂死了,涂得极厚,平野眯起眼睛,借助幽蓝的光芒,勉强辨认出边缘残存的字迹,“……钥匙……光……”
第一次分割,光钥匙。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古老的语言结构,读起来像某种咒文。
第三页是一幅星图,五颗星球的连线。
第四页只有纸根残留,好像被人撕掉了,看切面很新,估计最多几个月。
平野皱起眉头,凑近纸页的边缘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医用防腐剂气味,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桌角,那里有一根极短的银灰色头发。
卜清然。
她四个月前来过,撕走了这一页。
平野捻起那根头发,指腹碾过那截银灰,不知道该把这理解为保护,还是防备。
他翻开第五页。
标题让他瞳孔微缩“分割法总纲·初代记录”。
“π序列可分割,第一次释放‘引力法则’,钥匙需由π片段锻铸,光钥匙……”
后面又没了,但是撕裂的痕迹很旧,纸张边缘已经发黄。
“警告。未授权访问。”
身后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第76区制式灰色工作服的资料管理员,但他的状态不对,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密室墙壁上的矿石瞬间变红,四道高压电弧从天花板劈下,封死了平野的退路。
“交出信物,或者死。”管理员的声音变成了毫无起伏的合成音。
平野无视逼近的电弧,猛地蹬地,离子刃出鞘,刀锋悬在管理员的颈动脉前,同时左手举起那枚π形信物,强行催动体内的跨进制感知。
信物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电弧骤然消散,矿石恢复幽蓝。
管理员眼底的数据流光闪烁了一下,合成音变了语调:“信物共鸣确认,权限核准,31416号。”
平野没有收刀:“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段附着在管理员视网膜神经上的半机械意识体。”管理员面无表情地说,“初代留下的看门狗,只有拿着信物的人,才能唤醒我。”
平野收回了刀:“你是初代造出来的?”
“是。”
“那你在第76区守了多久?”
“不知道。”意识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像人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我不记录时间,记录时间没有意义。”
平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卜清然来过?”
“四个月前,那个银灰头发的女人。”意识体回答,“她没有信物,她是用高级研究员的物理权限,强行熔断了外部防御层进来的,她带走坐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权限看后面的内容,再待下去会触发自毁。”
“什么坐标?”
“第三枚钥匙的原始坐标。”意识体说,“她说坐标已经不安全,不能留下任何实体记录。”
平野看着被撕掉的纸根:“所以她把页撕了。”
“她把危险带离了这里。”
平野没有再追问,重新看向第五页上那行未完的文字“π序列可分割,第一次释放‘引力法则’……”
“分割法后面的内容在哪儿?”
“被拿走了。”
“谁拿走的?”
“十年前。”意识体的声音开始出现严重的电流杂音,眼底的蓝光疯狂闪烁,“老默……他动用了最高潜入权限……拿走了核心卷轴……”
“老默是谁?”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蓝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平野迅速追问:“他拿走了什么?”
“分割法的核心卷轴,记载了第三次分割之后的所有内容。”意识体的声音越来越弱,“老默……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你。”
平野紧盯着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说。”
“他说:‘你想要的答案不在书里,在你自己身上。’”
蓝光熄灭了,管理员的瞳孔恢复了原样,身体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平野翻开后面几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四维超正方体的二维投影示意图,他伸出手,指腹触碰那幅图,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这页纸本身被注入过某种能量。
他合上古籍,将关键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重新挤进漆黑的通道。
从水塔下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平野没有回安全屋,直接去了和星玥约定的训练场。
六点整,星玥准时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一对训练用的护腕,看到他便直接扔了过来。
“戴上,今天练闪避。”
训练极其高压,星玥的攻势像暴雨一样密集,木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令人窒息。
但平野的状态不对。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碎片,卜清然的意图,老默撕走的总纲,四维投影的刺痛,还有那句“答案在你自己身上”。
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停顿。
“走神?”星玥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木剑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撕开了他的防御网,“砰”的一声,重重击中他的左胸,一股强烈的物理冲击穿透胸腔,像被一把钝刀捅了进去,平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整个人佝偻下去,左手死死按住被击中的位置。
“起来。”星玥说。
虎口处的银色灼痕,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像被一根烧红的针扎穿了手掌,让平野无法站起,灼痕周围的皮肤下,血液沸腾般浮现出一行极细的血字。
那行字停留了片刻,仿佛就是他体内缺失的某片拼图,终于在这个特定的冲击下短暂地浮现了出来。
“第三枚钥匙的罗盘,在你左胸第二根肋骨下方三厘米处,用你灼痕里的血,喂饱它。”
一瞬间血字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