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第76区技术部大厅。
二十四个新人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作服,平野站在最后一排最右侧,最不起眼的位置,也是唯一能同时看到所有人正脸和侧面动作的位置。
前面星玥一对一的训练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四枚金属片,三枚已经亮了,第三枚亮起的时候,体内的能量路径比以前通畅了三倍,但第四枚死活点不亮。
“你们二十四个,是这一批通过基因适配测试的。”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前面,短发,左眉骨一道旧疤,“我叫韩冲,技术部三级主管。”
他停顿了一下。
“通过测试不代表什么,三个月后还站在这儿的,才算技术部的人。”
没人吭声。
韩冲拿出名单,开始念名字,被念到的人一个接一个被领走,大厅越来越空。
念到最后几个人时,韩冲停了一下。
“林野。”
平野走出队列,韩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合上名单:“你跟我来。”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会议室,韩冲推开门。
平野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顾凭山。
那个昨天在街头拍他脸、骂他“蛮夫”的人,此刻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胸口那道淡蓝色六边形纹身在领口若隐若现,他看到平野,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哟。”顾凭山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到,“技术部现在招人这么不挑了?荒星的废料也能塞进来?”
韩冲站在桌前,没有坐:“不要吵,要靠实力说话。你们四个是这批人里适配指数最高的,八十以上。不分配到普通岗位,进三锻场。”
他扫了四人一眼。
“三锻场训练强度是普通的三倍,每周一次淘汰考核,垫底的退回普通岗位,下午两点报到。”
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凭山站起来,走到平野面前,他比平野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混进来的,但三锻场不是荒星的垃圾场,你撑不过第一周。”
他离开的时候,不忘拍了拍平野的肩膀。
“下午见,‘天才’。”
下午两点,三锻场。
场地在地下三层,大得像半个足球场,地面是深灰色合金,墙壁覆着一层淡蓝色能量屏障,二十来个人站在场中,有人在热身,有人在低声交谈。
韩冲站在场地中央,拿着名单:“今天测试很简单,两两对练,每人三场,每场三分钟。裁判根据动作精度、反应速度和基因编辑能量输出来打分,后四名,下周进补训名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组:林野对顾凭山。”
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顾凭山从人群中走出来,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活动着手腕,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猫看老鼠在爪子底下挣扎的那种。
平野走进场地中央,两人相隔三米。
“开始。”
顾凭山动了,他的速度比昨天街上更快,一步跨过三米,右拳带着一道银白色能量轨迹直冲平野胸口,不是单纯的身体力量,是基因编辑加持过的攻击。
平野侧身避开,拳风擦过左肩,在身后空气里炸出一声闷响。
但顾凭山的攻击没停,左拳紧跟着横扫过来,速度更快,能量更强,平野抬手格挡。
“砰——”
冲击力从手臂传遍全身,他被震退三步,右臂一阵发麻。
“就这?”顾凭山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你连编辑能量都用不好,还敢来三锻场?”
平野全程沉默,重新摆好架势。
顾凭山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留力,直击平野腹部。
平野想躲,但六十进制能量路径在体内运转得极不顺畅,像一条被泥沙堵住的河,他慢了一瞬。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腹部。
“呃——”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炸开,像被铁棍捅了一下,平野整个人弓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顾凭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荒星的蛮夫,就该待在荒星,来这里,你连垫底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走回人群,没再多看平野一眼。
平野跪了大约十秒,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训练场。
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像钝刀在翻搅。
“连垫底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内心痛苦。
虎口处的银色灼痕在微微发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星玥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平野。
“找地方吐。”平野说。
“吐完了?”
“还没。”
“吐完了过来。”星玥转身往里走,“我在里面等你。”
等平野在她对面坐下。
“被打趴了?”星玥问。
“趴了。”
“什么感觉?”
“疼。”
“疼就对了。”星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记得你来O星干什么?来被顾凭山这种人打趴下,然后躺在地上说‘我是废料’?”
“你体内那枚超正方体给了你一断的适配度,但一断只是门票。”星玥拿起那枚暗着的金属片,“门票不决定你能走多远,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再爬起来。”
她把金属片推到平野面前。
“第四枚,今晚之前点亮它。”
平野看着那枚金属片,又抬起头看着她:“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基因都控制不了,但我不是来O星才要控制它的,我是因为要回去。”
“回哪?”
“回炎星。”
星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爬起来。”她说,“下次再被顾凭山打倒,就别来找我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比荒星上那些死掉的人强,至少你还知道疼。”
平野一个人坐在训练场里,很久没动。
盯着那枚暗着的金属片躺在桌面上,光滑如镜,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能量路径在意识中展开,像一棵银白色的树,根系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光点沿着路径流动,到第三枚点亮之后,流速快了很多。
但到第四枚的位置,路径断了。
不是堵了,是断了,像河流到尽头,前面是悬崖。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能量跨越那道断裂。
“我会点亮你的。”他低声说,“不是给星玥看,不是给顾凭山看,是给我自己看的。”
夜深了。
平野回到安全屋时已是晚上九点。
腹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在意。
他把那枚金属片放在地上,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上去,血被吸收了,金属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够。
超正方体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银白色线条一条接一条亮起。
一道信息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二断的关键不是控制更多能量路径,是找到体内最核心的那条,让它成为所有路径的起点。”
平野猛地睁开眼。
左胸第二根肋骨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一个被封存了很久的引擎,在等待被点燃。
他攥紧那枚金属片。
“等我到了二断”
他没有说完,但手里的金属片,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