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原话来自一个孩子：我等一下还能回去吗。
来源面板没有一次打开完整。先露出来的是三张旧影像：厨房门口的灯、旧船杯子、母亲抬手碰额头。签名栏的字迹比现在圆一点，却已经是林渊的笔顺。
申请人栏迟了两秒才补全。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而是一个没有称呼的儿童期分支。它用他的字迹申请保留那些东西。
我等一下还能回去吗。
林渊读完后手指发麻。他不能确认那是不是自己，也不能否认那和自己有关。
这不是旧案，而是一套仍在运行的归还协议。父亲姓名后的空格旁边有续费痕迹，缴费人不是母亲，也不是登记处，而是一个没有主体名的路径账户。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慢半拍。她不是反应慢，是每次说话前都要绕过一条未归还路径。
右下角的频率数字先跳了一下。林渊以为是网络刷新，等它第二次跳到同一个间隔，才意识到那不是故障，而是另一套计时。
页面随后展开周期：那条路径每隔三十七小时自动读取一次母亲的旧治疗账单，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继续记得。
裴衡说：“你想要一个简单答案。可简单答案才是最危险的。”
林渊把厨房、旧船杯子、母亲额头慢半拍三个来源放到同一页。它们没有构成结论，却构成一种更麻烦的东西：一个孩子没有回去，生活仍替他继续记账。
裴衡没有把这份旧记录称为证据，只称为历史材料。林渊听见“历史”两个字时，忽然明白有些材料之所以被叫作历史，是为了让当前的人不用负责。
打印出来的频率页边缘压到他的工牌，A17-439和他的现用工号只隔着一条透明卡套。林渊把纸往旁边挪了一点，挪完又放回原处。距离没有变远，只是他刚才假装能把它挪开。
那行频率不像警报，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时把旧账单翻到同一页。林渊把它打印出来，放进听证资料里。
这一次，他没有把自己从材料里挪开。
旧路径的读取频率还在跳，附注的归属又把林渊推回责任栏。
附注在系统里被多次引用，来源却显示为窗口外部。
“我没有转发它。”林渊说。
复核端没有回答，只显示那句话被三个案子引用：电梯灯、门把手、水温证明。法庭要求确认一句附注属于林渊、申请人，还是引用它的未归因路径。
“我只是写下来。”林渊说。
法庭助理说，写下来也是一种决定，尤其当别人没有位置写的时候。系统为句子的归属生成一条责任记录，像在林渊名字旁钉下一枚很细的针。
句子被暂定为共同来源，署名栏显示三个未署名位置。
公开听证席位随后再次调整，旁听请求被要求合并成一个席位。旁听登记员把两张椅背编号放到窗口前。编号一新一旧，新的是系统刚分配的合并席，旧的是她母亲上次来时坐过的位置。
“合并以后，她还能坐这里吗？”登记员问。
旧编号边缘被指甲抠出一道白痕。那不是证据，却比合并说明更早告诉林渊：席位不是面积问题，是谁还能以原来的距离听见。
合并旁听席提交反馈，只剩一句：我们在。
小李说这句话什么都没说明。林渊却觉得它说明得太多，以至于系统没有地方放。“我们在”没有主语解释，也没有权利请求。它更像签到，像很多被外包过的日常终于在同一张纸上按了一次手印。
林渊把附注归属和席位合并放在相邻页。一个问题问句子该归谁，一个问题问位置能不能合并。它们其实都在问同一件事：没有署名的人，是否还能算在场。
新旧两个椅背编号并排时，距离只有两厘米。旁听登记员说合并席省空间，手却一直按着旧编号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