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死者账户在遗产分配前提交异议,声称自己仍在履行家庭义务。
孙女自己来的。她只有十七岁,材料袋比书包还大,里面装着祖父死后仍每天转来的十二元早餐钱。她把腕机推到窗口前,说:“我知道他死了,可这句话每天还来。”
继承代理端要求关闭账户,理由充分;孙女也知道理由充分。她没有哭,只问林渊:“如果关掉,明天是不是就没人记得我早上要吃热的?”
早餐钱每次只转十二元,金额小到不值得开会。可账户备注里,每天都有一句“记得吃热的”。继承系统能识别金额,却识别不了这句话为什么仍然准时。
同一批材料里,家用电梯灯每天为死者妻子亮起,继承人要求停止。老人说:“我知道他不在。可灯在。”
长子低着头,说:“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安排。走了以后还安排。”
这句话不是冷酷。林渊看见他手里的终止申请被折过很多次,折痕都压在“无继续必要”那几个字上。活人不能永远被死人的习惯管理,这句话也是真的。
“我不要他管钱,也不要他管孩子。”母亲说,“我只是不想楼道那么黑。”
系统没有“只留一盏灯”的选项。林渊把它写进附注。长子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旁边的母亲把钥匙扣推到桌子中间,又推回来。摄像头把这个来回记录为物品位置变化,没有判定为有效动作。
林渊让小李补录:犹豫两次。
小李抬头看他。侧栏的书面提醒同时弹出:连续三次人工保留非标准表达,将进入岗位适配复核。提醒没有威胁语气,却把林渊的名字从窗口记录里单独拎了出来。
“人走以后,也不该只能完整留下或完整离开。”长子说。
这句话让二选一表第一次显得不够用。林渊把表退回,理由不是材料不足,而是现有栏位会制造虚假完整。系统要求他确认是否承担解释责任。他确认了。
回执生成时,签收栏第一次出现两个待签名位置。母亲先签,长子在同一行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人的笔迹靠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继承代理端要求把早餐钱和电梯灯分开办理。孙女站在一边,长子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都没有反对这项建议,因为分开办理看起来更像理性。
林渊问:“你们要停止的是账户,还是每天有人替你们想到一件事的顺序?”
长子说:“顺序也会压人。”
孙女低声说:“可没有顺序,我早上就只剩钱了。”
这不是谁更孝顺的问题。一个人想从死者安排里出来,另一个人想让每天准时抵达的那句话再留一会儿。林渊把两句话都放进正文,没有让任何一句先成为结论。
二选一表被退回后,长子没有再说办理。他说:“我们回去想想。”这句话比撤回更慢,也比同意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