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内部会议室，下午两点。
空气里飘着淡淡茶香，几只茶杯口冒着细弱白烟。
四个人围坐长桌旁，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深化南北电力合作框架的初步意见》。
字很大，很正式，跟会议室里的气氛完全不搭。
“我的意思是，借二期深化的名义，顺带提一下技术交流。”
苏老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先从电网安全、工业自动化这些常规口子切入，谈顺了再慢慢往前沿引，高能物理、复杂系统，诸如此类。”
“前沿技术交流？”林老念一遍，挠挠头，“这说法……人家能接？”
“接不接是人家的事，台面上得说得过去。”
苏老端起茶杯抿一口，“电力合作是国家级项目，光明正大，在这个框架下，提技术交流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
周老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眉头皱着。
“风险太大。主动往那个方向伸手，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对这些领域感兴趣。”
“感兴趣又怎么样？”苏老看着他，“感兴趣跟有东西是两回事。我们只提领域，不提具体项目，不提具体内容。他们猜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台面永远是干净的。”
周老还想说什么，陈老开口了。
声音不高，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陈老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杯，杯盖半开着，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他没看任何人，就那么看着茶杯里的水面，像在数茶叶。
“实验停了二十七天了。”
就一句话。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二十七天，所有方法都试过。
林老推推眼镜，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他叹口气，“西方北方现在越掐越紧，时间窗口真的不多了。”
周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他知道陈老那句话的分量。
想保守，可已经没了保守的本钱。
陈老抬起头，扫一圈。
“就按苏妹子说的办。底线只有一条，绝对不主动提黑球，绝对不暴露真实目的。”
“谈到什么程度算合适？”林老也在掂量着。
陈老看他一眼。
“看他们接不接。接了就继续往下谈，不接就退回来，就当正常技术交流。进可攻，退可守。”
林老点点头。
周老叹口气，靠回椅背，也没再说什么。
反对归反对，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子。
陈老把茶杯盖盖上，端起来喝一口，然后放下。
“还有一件事。严思扬那边，暂时什么都别说。”
所有人都愣一下。
林老不解道：“为什么？这事儿不是他提出来的吗？”
陈老解释着：“他提出来的，不代表什么都得告诉他。谈判是我们的事。让他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控制。”
苏老想了想，点头。
“谈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先别让他抱太大期望。”
林老也跟着点点头。
陈老站起来：“苏妹子，具体方案你拿一下，明天给我。”
“好。”苏老点头。
陈老在想，严思扬主动提条件，这步棋他接住了。
让严思扬看禁地，这步棋他也走了。
现在该走下一步，接触东方。
可他心里清楚，这步棋不好走。
东方不是傻子，南方主动伸手，人家肯定起疑心。
怎么引，怎么套，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人家的东西套出来，是个技术活。
陈老喝一口茶，转过身，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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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联邦，对外调查局。
王飞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天色有点阴，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桌上电脑屏幕开着，显示的，是南方商务部刚发来的一份正式函件。
标题很正式：《关于深化南北电力合作及拓展前沿技术交流领域的建议》。
内容也很正式。
先回顾一期合作的丰硕成果，再表达深化合作的意愿，最后顺带提一句：
“建议在现有合作基础上，拓展前沿技术交流领域，包括但不限于高能物理、复杂系统、神经科学等方向，共同推动人类科技进步。”
措辞很官方，语气很诚恳，理由很充分。
王飞看了三遍。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南方主动提技术交流？还前沿技术？还神经科学？
这就好比一只羊，主动跑到狼家门口，说要不交流一下养殖技术吧。
“王队。”张鹏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上面转过来的，南方的函件你看到了吧？”
“嗯。”王飞没回头。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拿个意见。”
张鹏拉把椅子坐下，“你怎么看？”
王飞转过身，刚把烟放进嘴里，正要点火，又拿下来。
“有鬼。”
就两个字。
“我也觉得。”张鹏点头，
“南方什么路子，我们还不清楚吗？闷声发大财的主儿，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王飞走到桌前坐下。
他在想，南方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手？
电力合作一期是他们推的，当时南方就很积极，什么条件都好谈，顺畅得过头。
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想不出问题在哪。
电力合作是光明正大的买卖，没毛病。
现在二期还没怎么着，南方又主动提技术交流，还专门点了高能物理、神经科学这些方向。
神经科学。
王飞的手指停一下。
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串一下，很快又散开。
他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南方这次伸手，冲的不是技术。
他们冲别的东西来的。
“上面怎么说？”王飞挠挠头。
“上面还没定。”张鹏如实汇报着，
“几个领导意见不一致，有的说这是机会，可以趁机摸他们的底；有的说这是陷阱，南方想偷我们的技术。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王飞哼一声。
上面那帮人，遇事永远是两派，一派激进，一派保守，永远吵不完。
“那个事呢？”王飞问的是黑球，“上面提了吗？”
“提了。”张鹏点头，“一致同意，绝对不能暴露。半个字都不能漏。”
王飞点点头。
这倒是意料之中。
不管机会派还是陷阱派，在保密这件事上态度一致：
底牌不能亮！
“那你的意见呢？”张鹏心里没个准，“谈还是不谈？”
“谈。”
“但底线要守住。半个字都不能漏。他们说什么，我们接什么，他们往深了引，我们就往浅了退。”
“那谁负责？”张鹏不太擅长这种拉扯，有点担心王飞压担子。
王飞转过身，看着他：“我亲自来。”
张鹏愣一下：“你亲自？这种级别的技术交流，用不着你出面吧？”
“用不着？”王飞笑一下，
“南方这一手，摆明有备而来。派个处长去，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
“我亲自去。正好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张鹏想了想，点头：“行，我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王飞一个人。
他把烟点上。这一次，终于点了。
烟雾缓缓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