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在倒货第三趟的时候，把那台外骨骼弄到手的。
聚落东头那台泡水外骨骼，他上回就盯上了——锈得厉害，半埋在泥里，守卫说没人修得起，放那儿快两年了。沈渡倒货倒了几趟，兜里晶核和黄金都宽裕了，就想着把它弄回来。
他找识货老头搭线。老头捏着沈渡递过去的两块低阶晶核，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台外骨骼，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磐石阵营的东西，战前的军用外骨骼。泡水泡了不知道多久，电路全废了，动力包也烂了。你买回去，就是堆废铁。“
“废铁我也要。“沈渡说，“我修机器的，修修看。“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行，两块晶核，你拖走。“
沈渡叫了两个拾荒者帮忙，把外骨骼从泥里刨出来，拖回了藏身处。
那玩意儿比他想象中沉——裸重就得有七八十斤，全是金属骨架和传动杆。半身式，从腰到脚，肩背处有个动力包，膝盖和髋关节是液压作动筒，手臂部分只有半截护臂。锈迹斑斑，好些地方还长着霉。
阿阮过来看了一眼，说：“磐石的东西。“
“磐石？“
“战前三大阵营里的磐石，搞机械和军工的。“阿阮踢了踢那外骨骼的腿，“这是他们的步兵外骨骼，战前装备军队的。灾变后磐石的机械军团失控，这些外骨骼就流散出来了——有的被拾荒者捡了，有的烂在泥里。“
沈渡点点头，蹲下来开始拆。
他拆了整整一天。
外骨骼的结构比他想象中复杂，但也比他想象中“讲道理“——动力包在后背，是一块磐石阵营的储能电池，泡水后彻底报废，电芯漏液，外壳鼓胀；传动用的是伺服电机+液压作动筒，比市面上那些工业外骨骼的纯液压方案精密得多，每个关节都有独立的力矩传感器，能跟着人的动作发力；骨架材料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合金，轻，但硬度高，用扳手敲上去只留个白印，他估摸着这玩意儿防弹都没问题；控制方式是手动摇杆+压力感应，穿在身上，迈步时外骨骼跟着发力，能扛能搬。
“跟市面上那些工业外骨骼比，“沈渡一边拆一边念叨，“这玩意儿的传动和材料强太多了——市面上那些还是液压+铝合金，笨重得很，搬个几十斤就喘。可这控制界面太糙了，就几个摇杆，普通的医疗外骨骼都有步态算法了，能自动调整重心。还有这动力包……磐石的储能电池，能量密度比普通锂电池高好几倍，一般工厂根本造不出来，可一泡水就全废，修都没法修。“
他拆到最后，把报废的动力包卸下来，又把锈蚀的电路板拆出来，摊了一地。电路板上的芯片他认不出几个，可电路结构他看得懂——电源模块、控制模块、驱动模块，跟普通的工业控制板一个路数，只是集成度更高。
“能修。“他对阿阮说，“动力包我用锂电池加超级电容改装，功率可能差点，但够用。电路板泡水短路了，我换普通元件重新搭。传动和骨架没问题，除锈上油就行。“
阿阮看着他蹲在一堆零件里忙活，没说话。她见过创生的生化技术，见过苍穹的天基武器，可磐石的机械，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拆能修。
沈渡修了三天。
第一天除锈。他用倒货换来的溶剂和砂纸，把外骨骼骨架上的锈一点点磨掉，关节处上油。磨到最后，那合金骨架露出暗银色的光泽，跟新的一样。
第二天修电路。他把报废的电路板卸下来，用带过来的电子元件——电阻、电容、单片机、继电器——重新搭了一套控制电路。他修了十年医疗器械，电路是老本行，虽然外骨骼的电路比医疗设备复杂，但原理相通。他熬了个通宵，把控制板焊好，接上摇杆，试了试——关节能动了，虽然生涩，但能动。
第三天改动力。磐石的储能电池修不了，他用四块大功率锂电池串起来，加了个超级电容做缓冲，塞进后背的动力包仓里。功率比原装的小，但搬个百八十斤、走个几公里没问题。
第三天晚上，沈渡穿上外骨骼，站起来了。
那感觉很怪——腰上一沉，腿上一股力托着他，迈步的时候外骨骼跟着发力，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他试着搬了搬藏身处那箱药——五十斤，单手就拎起来了，跟拎个书包似的。
“成了。“他喘了口气，眼睛发亮，“这玩意儿，能扛着东西进基地了。“
可就在他拆动力包仓、清理最后一点锈迹的时候，手指摸到了一个东西。
动力包仓的内壁，粘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锈得跟外壳连在一起了。沈渡用螺丝刀撬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数据芯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字。
他把金属片擦干净，借着光看。
上面是一行编号，还有几行字，像是某个人随手记的：
“磐石第七机步师，下士周远。创生基地西侧，废弃排水口，坐标……“后面是一串数字。“从那儿进去，能绕开正面守卫。“
沈渡的心跳快了半拍。
创生基地。废弃排水口。侧门。
他之前潜入过创生基地两次，都是从正面摸进去的，差点没出来。要是有个侧门……
“阿阮。“他把金属片递过去，“你看这个。“
阿阮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磐石士兵的身份牌。“她低声说，“灾变前，磐石跟创生打过仗。这士兵……可能是战死在创生基地外头的。“她顿了顿，“废弃排水口……要是真的，那就是创生基地的侧门。“
沈渡盯着那块金属片，脑子里飞快地转。
引子第二段，在创生基地的加密档案里。他之前一直愁怎么再进去——正面守卫太严，他一个人进去就是送命。可现在，有了外骨骼，有了侧门坐标……
“阿阮，“他说，“我想再探一次创生基地。“
阿阮看着他，没立刻答。
“引子第二段在那儿。“沈渡说，“有了外骨骼，我能扛东西、能跑路；有了侧门，我能绕开正面守卫。这一趟，比前两次有把握。“
阿阮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你？“
“创生基地我比你熟。“阿阮说，“哪儿有监控，哪儿有巡逻，哪儿能躲，我都知道。你一个人去，侧门也未必摸得进去。“她顿了顿，“而且……我在创生待过，有些地方，只有我知道怎么绕。“
沈渡看着她，心里一热。他知道阿阮不想回创生——那地方是她的噩梦，她逃出来躲了三年。可现在她主动说要一起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台筛人的机器，为了她自己没做完的事。
“行。“他说，“咱俩一起。“
那天晚上，两人对着金属片上的坐标，研究了半宿。阿阮在地上画了创生基地的大致布局——正面是主入口，守卫森严；西侧有个废弃排水口，灾变前就封了，可坐标对上的话，应该还能通。她记得排水口连着基地的地下管道，能绕到档案库附近。
“档案库在地下二层。“阿阮说，“引子第二段的加密档案，应该在那儿。可地下二层有创生的半成品守卫，比普通丧尸难对付。“
“有外骨骼，我能扛。“沈渡拍了拍靠在墙边的外骨骼，“实在不行，跑也行。“
阿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渡把外骨骼擦干净，靠在墙边。金属片上的坐标他抄了好几份，贴身藏好。
他知道，下一趟进创生基地，不比前两次——有外骨骼，有侧门，有阿阮，可也有更大的风险。创生基地是筛人的机器，他进去，就是把自己送进机器里。
可他没得选。引子第二段在那儿，他娘的病在那儿。
“先把娘的病治好。“他对自己说，“别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烬世的风刮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响。远处，创生基地的方向，隐隐有一点幽蓝的光。